看着四人各自收好礼物,黎晓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都挺高兴。
那接下来的话,应该就好商量了吧?
她将烤肉的纸袋往怀里拢了拢,试探着退开半步。
“那个,这几天确实麻烦你们了。”
四人看向她。
黎晓掰着手指,尽量把话说得周全。
“温谷主一直替我看伤,丹药也没少给。你们几个也是,又陪着我,又护着我,连逛个街都不放心。”
她笑了笑。
“你们平时都有自己的事,总不能一直围着我转。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都是我认真挑的,就当是我的一点报答。”
温言指尖轻轻一顿。
黎晓没留意,见没人打断,索性一口气说了下去。
“谢礼收下,咱们之前那些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谁也不用惦记着欠谁,两清,互不相欠。”
说完,她往街口示意了一下。
“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各忙各的去,不用再跟着我了。”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几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赤枭低头看了眼掌中的剑穗。
刚才还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的红绳,这会儿却刺得他眼睛发疼。
“两清?”
他抬起头,金眸紧紧盯住她。
“所以你送这些,就是想跟我们撇清关系?”
黎晓嘴角的笑停了一下。
“也不能这么说,我就是觉得,总麻烦你们——”
“老子嫌你麻烦了?”
赤枭往前迈了一步。
“陪你走几条街,替你挡几个人,就得收你一份谢礼,然后离你远点?”
“我不是说离远点……”
“你刚才那话,不就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黎晓下意识后退,背后碰上街边的石柱,再没了退路。
赤枭看见她这个动作,脸色更难看了,却到底停在了两步之外。
他将那串剑穗攥在手里,又怕扯坏,绷着手指松开了一些。
“刚才还说,觉得这颜色适合老子,特意给老子挑的。”
他盯着她,咬字很重。
“转头就说互不相欠。云昭,你拿老子当什么?用完就能打发走的护卫?”
黎晓被问得一噎。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把两清那句话收回去。”
赤枭半点不肯退让。
“老子愿意护着你,不是等着你还人情。你别拿这个跟老子划界限。”
“赤枭,你先让她说话。”
温言终于开了口。
黎晓立刻转向他,像是看见了救星。
可温言脸上已经没有笑了。
他将小药臼妥帖收好,才重新望向她。
“昭儿,我也想问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
“这几日我替你看伤,陪你出来,在你心里,都只是需要尽快还清的人情吗?”
黎晓张了张嘴。
“我只是不想一直欠着你。”
“我知道。”
温言轻轻点头。
“可我从未想过,让你拿什么来还。”
他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替她解围。
“你若只是送我东西,我会很高兴。你记得我平日用什么,逛街时还会想到我,这份心意,我很珍惜。”
他停了一下。
“但你送完,便要我与你互不相欠……昭儿,这不是报答,是在推开我。”
黎晓攥了攥纸袋。
被他这样说出来,她准备好的那些客套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我不是不领你的情……”
“我在意的,也不是你领不领情。”
温言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不想只在你需要医治时,才与你有关系。这一点,你当真不明白吗?”
黎晓心头一跳,立刻避开了他的眼睛。
旁边传来墨邪的一声轻笑。
“看来是明白的。”
他缓缓转着掌心里的黑琉璃珠,唇边还带着笑,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否则,何必急着送礼,又急着说两清?”
黎晓转头瞪他。
“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往歪处想?”
“本尊倒想听个不歪的说法。”
墨邪将琉璃珠拢回掌心,抬眸看她。
“方才你说,见到这个便觉得适合本尊。那句话,是真的,还是为了哄本尊收下,好让你顺利脱身?”
“当然是真的!”
黎晓答得太快,答完才发现,自己又被他绕进去了。
墨邪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既然是真的,就别把它说成打发人的谢礼。”
他走近一步,却没有像赤枭那样逼问,只微微低头,与她对视。
“云峰主想躲人,连借口都挑得这样周全。谢过了,礼送了,往后本尊再来找你,倒成了不识趣。”
黎晓心虚地抿住了唇。
她确实想过。
礼物送了,人情还了,以后再拒绝他们跟着,好歹能理直气壮些。
墨邪看她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眼底最后一点笑也没了。
“可惜,本尊没答应。”
“……这也要你答应?”
“你想与本尊划清界限,本尊还不能不高兴了?”
墨邪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
“礼物本尊收了。但你想借它把本尊变成一个与你无关的人,办不到。”
黎晓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好越过他,看向始终没出声的司辰。
“司辰院主,你总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司辰手里还拿着那个机关锁。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看了她片刻。
“听懂了。”
黎晓刚松了半口气,便听他继续说道。
“你不只是不想让我们跟着。你是想把这几日的来往都归作照顾,再用谢礼还回去。如此一来,往后便不必再与我们有关系。”
黎晓僵住。
这人怎么连总结都不肯给她留点余地?
“我只是觉得,我们本来也没必要……”
她说到一半,察觉四个人的脸色,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司辰握着机关锁的手指收紧了些。
“没有必要什么?”
“……一直走得这么近。”
这句话落下,连赤枭都没立刻出声。
司辰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再抬头时,神色比方才更冷。
“所以,方才这份心意,是我会错意了?”
黎晓莫名有些不敢看他。
“也不是……”
“那就不要一边说是特意为我挑的,一边又说不必再有来往。”
司辰的声音很稳,每个字却都落得清楚。
“我陪着你,是我自己愿意。你并不欠我什么,自然也不必拿礼物来还。”
他顿了顿。
“但这不代表,我愿意与你两清。”
黎晓看看他,又看看另外三人。
赤枭沉着脸。
温言安静地望着她,没有替她圆场的意思。
墨邪掌中拢着那颗琉璃珠,显然也在等她一个答复。
她总算明白了。
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嫌礼物轻,也不是觉得她还得不够。
他们压根就不认她这句“互不相欠”。
她原想拿几样小东西,把彼此之间那些说不清的牵扯理一理。
结果倒好。
越理越乱。
黎晓背靠石柱,忍不住在心里捂住了脸。
五块下品灵石。
她到底是花钱买清静,还是花钱给自己找了四场麻烦?
“怎么不说话了?”
赤枭盯着她。
黎晓立刻抬头,挤出一点笑。
“说,说什么?”
“两清那句话。”
他不依不饶。
黎晓深吸一口气。
“行,是我说得不合适。”
她看看四人,放缓了语气。
“东西确实是给你们挑的。看见的时候觉得合适,就买下来了,不是随便拿几样东西糊弄你们。”
温言的神色稍稍缓和。
墨邪却接着问:“那划清界限呢?”
黎晓差点把纸袋捏破。
这人怎么还带追问的!
她干笑两声,赶紧抬手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