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体内那颗玄灵丹逐渐化开的精纯灵力,一股暖洋洋的困意涌上心头。
黎晓在心里把温言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后,终于抵挡不住药力的催眠,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不断下沉,周遭的景象渐渐变得空灵而虚幻。
迷迷糊糊中,黎晓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座极其恢弘庄严的大殿。
四周没有墙壁,只有万千根散发着微光的银色丝线,犹如倒悬的银河般静静垂落。
大殿的高座之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黎晓努力想要睁大眼睛看清他的长相,可无论怎样努力,他的面容始终被一层朦胧的神光遮掩。
但那一头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发,以及他周身那种高高在上、仿佛能冻结万物的冷峻气息,却让她感到无比熟悉。
“司辰?”
黎晓在梦里暗自嘀咕,“这老古板怎么又跑到我梦里来了?白天在擂台上跟着那三个疯子瞎给分,刚才在院子里好不容易才苦口婆心地帮他把‘法则化身’的人设给找回来。”
“怎么,这是刚被我念叨完,就跑我梦里升堂,向我证明他铁面无私来了?”
大殿中央,跪着一个同样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你私自拨动星轨,触犯天道法则第八卷第三条。”
银发男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空灵、威严,不带一丝属于凡人的情感,“按律,当受九道天极雷罚,神魂受鞭笞之刑。”
黎晓在梦里听得直撇嘴。
果然是司辰那个不近人情的活阎王,在梦里都这么铁面无私!
九道雷罚?
还要鞭笞神魂?
这听起来比温言和墨邪加起来还要狠啊!
可那跪着的女子却似乎一点也不怕他。
她大着胆子膝行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拽住了男人垂落在玉阶上的宽大袖口,轻轻晃了晃。
“师父,我知错了。”
女子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亲昵的娇嗔与赖皮,“雷罚好痛的,神魂鞭笞会死人的。您就不能……再通融一下下吗?”
男人沉默了。
黎晓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女子怕是疯了,敢跟“司辰”这种恪守铁律的法则狂魔讲条件?
她怕是要倒大霉了。
然而下一秒,她却看到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微微俯下身。
他低低地叹了一声,那原本空灵威严的声音里,竟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他没有拂开女子的手,而是抬起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本散发着耀眼金光的厚重卷宗瞬间浮现在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流转着繁复的天道符文。
男人指尖凝聚起一丝刺目的金芒,毫不犹豫地划过卷宗,竟直接将那条刚刚宣读的严苛法则抹去,随后行云流水地在空白处重新添上了一行字。
黎晓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瞪圆了,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等等!
那个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司辰,居然为了一个小徒弟,公然篡改天道法则?!
“《天道法则》第八卷第三条,新增例外条款。”
男人收起卷宗,声音依旧清冷,却隐隐透着无底线的妥协,“免去雷罚与鞭笞。去后殿,面壁三日。”
“师父最好了!”
女子欢呼一声,立刻笑嘻嘻地顺杆爬,“我就知道师父舍不得罚我!对了师父,这是您第几次对我说‘下不为例’啦?”
男人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黎晓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那低沉的嗓音穿透了空灵的大殿,带着某种深沉得近乎违抗天命的纵容,缓缓响起:“第九百九十九次。”
他看着她,指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触碰她的发顶,最终却克制地收回了宽大的袖袍中。
“这是你第九百九十九次犯错。”
他的声音轻得仿佛会消散在星河里,“也是我为你修改的,第九百九十九条法则。”
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梦境中的黎晓如遭雷击。
九百九十九次?!
白天擂台上那0.8分的离谱操作,在黎晓脑海里瞬间有了完美的解释。
破案了!
全破案了!
搞了半天,这天机阁的活阎王根本就不是什么绝对理智的化身!
他骨子里分明就是个为了某个女人,连天道都能当草纸乱画的驰名双标!
难怪他白天会跟那三个疯子一起瞎给分,原来他的人设在梦里(或者过去)早就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不过……
黎晓在震惊之余,心里的小算盘也飞快地打了起来。
既然这老古板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连别人扯袖子撒娇求饶这套都吃,那这大腿……
似乎比想象中更好抱啊!
以后他要是再拿那套冷冰冰的法则压她,大不了她也豁出这张脸皮顺杆爬呗。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西极妖域,万妖殿。
赤枭撕裂虚空落入大殿的那一刻,妖气炸开,脚下的玉阶瞬间龟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半个时辰前,武比刚刚结束。
他正大步流星地往黎晓的院子走,准备理直气壮地把那个女人揪出来,让她兑现昨天信口开河欠下的那顿烧烤。
结果,虎烈的紧急传讯便猝不及防地炸开在他耳边——凤鸣绕过妖皇手令,私调南营三千铁翼卫,兵锋直指妖域粮仓。
他满腔的期待瞬间化为暴戾,当场撕裂虚空杀了回来。
万妖殿内。
凤鸣坐在帅案后,正盯着桌上的妖域地图,手里把玩着一枚调兵的令旗。
两侧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铁翼卫将领,正七嘴八舌地商议着进军路线。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声音。
两扇精金大门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殿内的空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烟尘还没散去,赤枭沉着脸大步跨过门槛。
他没带兵器,衣服也乱糟糟的,肩膀上甚至还冒着强行撕裂空间留下的灼热火星。
大殿里的灯火被他身上的妖气一冲,瞬间灭了一大半。
将领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转头看清来人,脸色齐刷刷地白了,下意识往后退。
安静了几秒钟后,“扑通”一声,不知道谁先腿软跪了下去。
这一下就像是开了个头,刚才还围在凤鸣身边指点江山的将领们,瞬间稀里哗啦跪倒了一大片。
厚重的铁甲磕在石板上,撞出一片刺耳的乱响。
“叩、叩见妖皇陛下!”
“拜见吾皇!”
喊声磕磕巴巴,七零八落。
几个胆小的死死把头贴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一滴滴往下砸。
按他们的计算,妖皇人在东州,就算接到消息日夜兼程,最快也得两天后才能回来。
谁能想到这疯子居然直接耗费百年修为撕开空间通道,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踩在了他们脸上。
赤枭理都没理脚边跪了一地的人。
他踩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到帅案前,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双手“砰”的一声撑在桌面上。
桌上的调兵小旗被震得倒了一大半。
他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脸色已经明显发白的凤鸣。
“挺热闹啊。”
赤枭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本皇不在,这是打算分家,还是打算造反?”
凤鸣握着令旗的手猛地一僵。
旗杆尖端扎破了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死死攥着没松手。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赤枭身上的威压压得他骨缝发寒,但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只要露一点怯,眼前这疯子绝对敢当场拧断他的脖子。
凤鸣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慌乱,抬起头。
他发白的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声音极力绷得平稳,却还是听得出几分发紧发干:“妖皇……来得倒快。臣还以为,您忙着四域盛会,顾不上妖域这点家事呢。”
“家事?”
赤枭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暗金色的瞳眸里毫无波澜,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