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忧?”
赤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把南营三千铁翼卫全部调走,直接把粮仓暴露出来。”
他盯着凤鸣,声音越来越冷。
“你这是替老子分忧,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凤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甚至抬起头,毫不退让地迎上赤枭的目光。
“陛下若是不信任臣,大可以收回臣手里的兵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只是这些年,陛下常常丢下妖域不管,一心寻找那道连脸都看不清的影子。十八部族里,早就有人对此不满。”
凤鸣看着赤枭,语气里多了几分挑衅。
“这件事,陛下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一出,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跪在周围的铁翼卫将领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恨不得当场消失。
赤枭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伸出手,按在凤鸣面前那张妖域地图上。
指尖落下的瞬间,摆在地图上的小旗接连倒了下去。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赤枭身上散发出来。
大殿里的桌椅剧烈震动,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跪在四周的将领全被压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凤鸣脸色一变。
他虽然有元婴后期修为,可在赤枭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噗!”
凤鸣张口吐出一口血,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手臂止不住地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却还是咬牙抬起头,死死盯着赤枭。
“陛下这是想杀了臣?”
凤鸣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臣替妖族征战了整整两百年……”
“两百年?”
赤枭蹲下来,和凤鸣平视。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映着凤鸣此刻狼狈的样子。
“老子从妖域最底层一路杀上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老子顶着十八部族的围杀,一场一场打下这片江山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他伸手捏住凤鸣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
“两百年戎马?”
赤枭冷笑了一声。
“凤鸣,你所谓的功劳,不过是在老子打赢以后,带人收拾了一下残局。”
凤鸣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赤枭松开手,慢慢站了起来。
“老子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比刚才发怒的时候更加让人害怕。
“可惜,你不珍惜。”
“趁老子不在,私自调兵,还敢动粮仓的守军。”
赤枭垂眼看着他。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手,那就别留了。”
话音落下,赤枭抬手一握,妖神刀瞬间出现在他掌中。
凤鸣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血色刀光已经从殿中闪过。
下一刻,他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大殿里一片死寂。
那些铁翼卫将领齐刷刷跪在地上,一个个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赤枭甩去刀上的血,收起妖神刀,冷冷扫过众人。
“铁翼卫立刻回南营。”
“两个时辰之内,把粮仓的防线给老子补上。”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以后谁再敢私自调动一兵一卒,凤鸣就是他的下场。”
“遵命!”
众人连忙应声,生怕慢上一点就会被赤枭盯上。
赤枭没再理会他们,转身便往殿外走。
“妖皇陛下。”
一道声音从大殿后方传来。
凤璃穿着一身红衣,缓步走来。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凤鸣,又扫过殿内跪着的众将,眉头微微皱起。
“凤鸣还有十几个同党藏在各营里。”
“现在不处理干净,以后难免还会出事。”
她抬眼看向赤枭。
“你不留下来等结果?”
赤枭脚步没停。
他一把扯下沾了血的披风,随手扔给旁边的近卫。
“剩下的交给你。”
凤璃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眼中浮起几分疑惑。
“这么着急回去?”
赤枭的脚步顿了一下。
“东州那边有几个烦人的家伙。”
他沉着脸,语气听起来格外不爽。
“老子得回去看着。”
凤璃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看着赤枭的背影,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那你至少换身衣服。”
凤璃故意提醒道:“满身血腥气,也不怕吓到人家。”
赤枭的脚步一下停住。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战袍。
上面沾了不少血,确实不适合直接去见她。
可要是现在回去沐浴换衣,温言、墨邪和司辰还不知道会趁这段时间做什么。
想到这里,赤枭的脸色更难看了。
“麻烦。”
他烦躁地咂了下舌,指尖随即燃起一团金红色的妖火。
火焰迅速覆盖整件战袍,却没有烧坏衣料,只将上面的血迹和血腥气清理得一干二净。
确认身上没留下什么难闻的味道后,赤枭才收起妖火。
“就你话多。”
他丢下这句话,抬手撕开虚空,一步跨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晚回去一会儿,黎晓就会被人抢走。
凤璃站在原地,看着空间裂缝缓缓合拢,无奈地摇了摇头。
“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急成这样。”
四域盛会驻地。
夜已经深了,四周静得听不见半点动静。
赤枭从虚空裂缝里一步跨出,直接撞破了司辰留在院外的时间结界,落在黎晓窗前。
他单手撑住窗框,目光迅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确定屋里只有黎晓,没有温言、墨邪和司辰的气息,他一路紧绷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床边。
黎晓裹着锦被睡得正熟,呼吸平稳,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
赤枭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他才刚在万妖殿杀过人,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煞气。
可到了黎晓面前,那些暴躁的妖气全被他收了起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把她吵醒。
月光落在他脸上,也照亮了他停在半空中的手。
赤枭盯着黎晓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
只是指尖快要碰到她时,他又停住了。
他隔着一点距离,顺着她的眉眼慢慢描过去,动作小心得不像他。
这几天发生的事,也跟着一幕幕从他脑海里闪过。
她在大殿里装吐血,还敢躲在他身后,拿他当挡箭牌替自己招揽护卫。
她被四个人堵住以后,张口就是一堆歪理,哄完这个又安抚那个,硬是把一碗水端得谁都挑不出错。
她被逼急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骂人,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还有那天,她借着天机阁的手,把整个修真联盟都算计了进去。
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直到所有事情结束,才倒下去。
明明狡猾得很,嘴里也没几句实话,偏偏就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这些画面渐渐和他梦了整整三百年的那道背影重合在一起。
赤枭的手指顿了顿。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真正站在了他面前。
不再只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影子。
而是会说会笑,会算计人,也会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的她。
想到这里,赤枭心里那股刚刚杀完人的烦躁总算散了些。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黎晓的嘴唇上。
那点笑意瞬间消失。
她的唇瓣明显有些红肿,上面还有一道刚破皮不久的咬痕。
赤枭盯着那道伤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从上面感受到了两股再熟悉不过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