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黎晓赤脚站在门口,话音还没落,天墟城东边便炸开了一团暗金色的妖火。
下一刻,大片魔气冲上夜空,迎面撞上妖火。
两股力量之间,还夹杂着淡绿色的药气和一片细密的银光。
脚下的地面跟着晃了起来。
灵力余波一路扫过,震得问剑宗别苑外的防御阵法嘎吱作响,听着随时都可能撑不住。
黎晓眼前一黑。
完了。
真打起来了。
她仿佛已经看见“挑起四域大战”这口大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自己头上。
这一晚,黎晓根本没敢睡。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听着天墟城里隔一阵便传来一声巨响。
每响一次,她的心就跟着抖一下,生怕哪个人打上了头,一招没收住,连人带房把她一起送走。
直到天快亮时,外面的动静才慢慢停了下来。
黎晓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到铜镜前,整个人都有些发蔫。
她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温言留下的气息似乎还没有散,唇瓣也依旧红肿,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她又偏过头,看向脖子上的咬痕。
那道痕迹黑得扎眼,周围还缠着一丝丝魔气,不停往外冒着凉意。
黎晓不死心,用力搓了两下。
咬痕没淡,旁边的皮肤倒是先被她搓红了。
“这群疯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块厚实的月白色面纱,把下半张脸和脖子全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
对着镜子检查几遍,确定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才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推开房门。
刚一出门,她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器尘子。
“师妹?”
器尘子脚步一停,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大清早的,你怎么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
“昨晚风太大,可能受了点风寒,嗓子不太舒服。”
黎晓张口就来,还故意把声音压得有些沙哑。
器尘子没有多想,反而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师妹,你昨晚没睡得太沉吧?出大事了!”
黎晓心里咯噔一下。
“出……出什么事了?”
“昨晚天墟城差点让人拆了!”
器尘子说起这件事,脸上还带着震惊。
“药王谷和幽冥渊的别苑,半夜遭到化神境强者袭击。暗金色的妖火到处乱窜,魔气冲得满天都是,药神针更是铺天盖地。”
“那几个人打得太狠,连天墟城的护城大阵都差点让他们轰破了!”
黎晓低着头,默默把面纱又往上拉了拉。
“后来呢?”
“后来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连天机阁那位常年不露面的玄镜长老都被惊动了,只能亲自出手拦人!”
器尘子感叹道:“听说最后是玄镜长老出手,开了大阵把他们三个强行分开,这才没让事情继续闹下去。”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胡子,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三位平时各管各的,见面也不至于直接动手。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他们大半夜打成这样?”
黎晓闭了闭眼。
还能为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事情败露以后,自己被挂在天墟城城墙上示众的画面。
她没敢接话,板着脸跟在器尘子身后,一路去了武比场。
两人到的时候,问剑宗的席位已经坐满了人。
黎晓戴着面纱坐下,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别说其他势力,就连问剑宗自家弟子都忍不住往她这边看。
可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上面的最高裁决席。
黎晓装作整理袖口,悄悄抬眼看了过去。
这一看,她差点没绷住。
这哪里是什么裁决席,分明就是昨晚那场乱斗的后续现场。
赤枭坐在最左边,两腿分开,姿势十分嚣张。
他已经换掉了昨晚那身衣服,穿着一件崭新的暗红色妖皇战袍。
领口比平时高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在遮什么。
他的头发重新束了起来,却还是有些乱,脸侧还留着一道明显的血痕。
赤枭单手撑着下巴,脸色难看得很。
黎晓刚坐下,他便隔着人群看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她的面纱上。
看了片刻,他又转过头,狠狠瞪了旁边那两人一眼。
墨邪就坐在他旁边。
他身上的黑袍不像平时那么整齐,脸色也透着几分疲惫,显然昨晚消耗不小。
黎晓出现后,墨邪很快便注意到了她。
等他看见那块连脖子都遮住的面纱,嘴角原本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眯起红眸,盯着她的面纱看了许久,明显不太高兴。
隔着这么远,黎晓都觉得脖子上的咬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咽了咽口水,忍住捂脖子的冲动,立刻把视线移开。
没看见。
她什么都没看见。
温言坐在右边,今天难得穿了件高领青衫,像是也在遮什么。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却从黎晓进场开始,就一直望着她这边。
黎晓转过头,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温言看了看她的面纱,眉眼间顿时有了笑意。
黎晓一看见他就来气,当场瞪了回去。
偏偏温言半点没有心虚,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
黎晓差点气得磨牙。
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笑得出来。
几人里,只有坐在最右边的司辰看上去没受什么伤。
可他的脸色却比另外三个人还冷。
黎晓刚把目光挪过去,便发现司辰也在看她。
准确地说,是在看她脸上的面纱。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脸上也看不出多少情绪。
可黎晓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这冰块脸看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子幽怨和委屈?
黎晓更想不明白了。
昨晚那几个人折腾她的时候,司辰明明就在旁边。
他不帮忙也就算了,最后还冷着脸走了。
她这个受害者都没来得及委屈,他倒先摆出这副样子了?
黎晓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裁决席上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四个人谁也不理谁,目光却时不时往黎晓这边看。
黎晓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只想让自己当场消失。
都看她干什么?
昨晚动手的又不是她。
被亲、被咬、被折腾的人也是她。
她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好吗?
不关她的事。
她什么都不知道。
拜托这几位祖宗赶紧把她忘了,千万别再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