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比在一片沸腾与压抑的怒火中宣布散场。
问剑宗一行人刚走下观战席,还没走出会场主道,前方忽然横过来几道人影。
为首的,是云梦泽的一名弟子。
那人双臂抱胸,斜斜挡在路中央,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周围原本就因为榜单闹得沸沸扬扬的修士们,一见这边有动静,立刻纷纷看了过来。
凌云脚步一顿,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他按住腰间长剑,上前半步。
“让开。”
声音不高,却锋利得像刚出鞘的剑。
那云梦泽弟子翻了个白眼,不但没让,反而故意往前顶了一步,将路堵得更严实。
“路这么宽,你们问剑宗不会自己绕啊?”
他说着,视线轻蔑地扫过凌云腰间的剑,嗤笑一声:“怎么?今日拿了个榜首,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金丹弟子,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凌云眼神一寒,按在剑柄上的指节缓缓收紧。
他左肩的伤还未痊愈。
昨日那一战,他拼着左肩被对手阵法铁链刺穿,才替问剑宗拿下那一场险胜。
此刻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灵力一动,肩头便像有细密的针扎进骨缝里。
可比起伤口,更刺人的,是眼前这人轻飘飘的嘲讽。
他们在台上流血、拼命、咬牙撑到最后,到了这些人嘴里,却只剩下一句“运气好”。
凌云胸口压着的火,瞬间烧了起来。
他周身剑气几乎本能地溢出,锋锐寒意沿着脚下青砖寸寸铺开。
“你再说一遍。”
少年声音很低,却冷得像淬了霜的剑锋。
那云梦泽弟子被这股剑气刺得脸色微变,下意识退了半步,可很快又意识到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便又强撑着冷笑。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昨天拼死拼活才赢了一场,今日不过是靠抽签占了便宜,就真以为自己能代表问剑宗了?”
凌云眸色骤冷。
剑锋出鞘半寸。
也就在这一瞬,一道粗哑冷厉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凌云。”
玄真子黑着脸大步走出。
“退下。”
凌云握剑的手一顿。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还是咬牙收剑,低声应道:“是,师伯。”
玄真子走到他身前,宽阔的背影如铁塔般挡住所有恶意的目光。
他冷冷盯着那名云梦泽弟子,眼神比剑锋还硬。
“一个昨天肩膀被刺穿还没下擂台的弟子,你也有脸在这里堵着骂?”
“怎么,云梦泽没人教你,修士可以败,但不能下作?”
“我问剑宗弟子拿命打出来的榜首,轮得到你在这里阴阳怪气?”
那云梦泽弟子脸色微变。
他原本敢拦在这里,就是笃定问剑宗身为东州第一大宗,多少要顾及宗门体面。
尤其是这些峰主长老,一个个身份尊贵,总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和他一个小辈计较。
说白了,他就是仗着自己辈分低,故意拿话刺人。
问剑宗若忍了,便是心虚。
问剑宗若出手,便是以大欺小。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天权峰峰主玄真子,竟然真就站了出来。
而且站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有要顾全什么高人风度的意思。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若此时退了,脸面便彻底没了。
于是他硬着头皮冷笑一声:“玄真峰主这话就重了吧?晚辈不过是说句实话而已。榜首是真是假,天下人心里都有数。”
“问剑宗若真有本事,明日对上东海龙宫,自然能证明自己。现在急着发火,莫不是心虚?”
“心虚?”
玄真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怒极反笑。
下一瞬,他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
“放肆!”
两个字落下。
元婴后期的威压轰然砸落。
那云梦泽弟子连后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膝盖便猛地一软,“砰”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地面细纹从他膝下寸寸裂开。
他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滚落,整个人被压得浑身发抖,连抬头都做不到。
四周闹哄哄的声音,霎时静了一大半。
玄真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得吓人。
“明日输赢,自有擂台定论。”
“问剑宗是不是榜首,也用不着你一个连擂台都没上过的东西在这里指手画脚。”
那云梦泽弟子嘴唇哆嗦,想要反驳,却被压得连声音都挤不出来。
玄真子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修士,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都觉得问剑宗这榜首来得容易?”
“觉得我们抽签占便宜?”
“觉得明日对上东海龙宫,问剑宗就该被打下来?”
四周无人敢答。
玄真子扯了扯嘴角,满脸戾气。
“行。”
“那就睁大眼睛看着。”
“明日擂台上,谁输谁赢,谁是真本事,谁是嘴上功夫,自然见分晓。”
他说完,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云梦泽弟子,语气森冷。
“但在那之前,谁若再敢堵我问剑宗的路——”
玄真子袖袍一震。
元婴后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在那云梦泽弟子身上,压得他额角冷汗直流,膝盖深深陷进裂开的青砖里。
“老子不介意让他先跪着把路让出来。”
全场死寂。
那云梦泽弟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仍旧不甘心地抬起眼,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哗啦。”
一道水声凭空响起。
下一瞬,一缕水蓝色的灵力从人群侧方横扫而来,如海潮卷浪,精准落在玄真子与那名云梦泽弟子之间。
那道灵力并不锋利,却极其浑厚。
水波铺开,硬生生将玄真子的威压隔开了一线。
那云梦泽弟子身上的重压骤然一轻,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那股水蓝灵力卷住衣襟,直接往后一甩。
“砰!”
他狼狈地摔在数丈之外,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
四周众人齐齐一惊,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
一道身着水蓝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
他眉目俊朗,额间隐有淡淡龙纹,周身水汽萦绕,行走间仿佛潮声相随。
正是东海龙宫三太子,敖锐。
敖锐停在问剑宗众人前方,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云梦泽弟子。
“明日东海龙宫与问剑宗对战,是输是赢,自有擂台定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威压,清晰地传遍四周。
“轮不到你云梦泽在这里置喙。”
那云梦泽弟子脸色一白。
他显然没想到,问剑宗的人还没继续发作,东海龙宫的人竟然先站了出来。
敖锐垂眸看着他,眼神平静,却比怒火更让人心惊。
“你若真想替云梦泽争脸,明日便自己上擂台。”
“躲在人群里挑拨是非,借东海龙宫之名踩问剑宗,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