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原本还等着看问剑宗笑话的人,此刻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敖锐这话说得太明白了。
明日东海龙宫和问剑宗是对手不假。
可对手归对手,胜负归胜负。
旁人借着这场对战煽风点火,拿东海龙宫当刀使,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玄真子微微眯眼,看向敖锐。
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位东海龙宫三太子会在这种时候出手。
敖锐却没有立刻看向玄真子。
他先越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云梦泽弟子,走到问剑宗众人前方,朝器尘子拱手一礼。
“器尘掌门。”
他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方才惊扰诸位了。”
器尘子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
“三太子言重。”
敖锐微微一笑,目光这才转向玄真子。
“玄真峰主。”
他额间淡淡龙纹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四周。
“明日擂台之上,东海龙宫自会全力以赴。”
“但在擂台之外,我东海龙宫不屑借旁人之口逞威风。”
玄真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
“算你们龙宫还有点骨气。”
敖锐神色不变,唇边笑意从容。
“彼此。”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撞。
没有火药味。
却比火药味更让人心头发紧。
那是一种强者之间心照不宣的较量。
今日可以不动手。
明日擂台上,却谁也不会留情。
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问剑宗笑话的修士,此刻脸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谁也没想到,东海龙宫的人会在这种时候出面。
更没想到,敖锐这一番话,不但没有趁机踩问剑宗,反而把云梦泽那点挑拨离间的心思,当众撕了个干干净净。
敖锐却像是没看见众人的神色。
他越过玄真子,目光落在黎晓身上,随即缓步走近,朝她拱了拱手。
“云峰主。”
他眉目俊朗,笑意明朗,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今日问剑宗弟子那一剑,干脆利落,破敌于瞬息之间,确有当年月华峰主一剑光寒十四州的风采。”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越过黎晓,看向问剑宗几名弟子。
“能教出这样的弟子,问剑宗今日这个榜首,实至名归。”
这话一出,四周又是一静。
敖锐夸的是问剑宗弟子。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真正抬举的,是云昭。
月华峰主云昭当年一剑光寒十四州,是东州修真界无人不知的传奇。
如今敖锐当众把今日那一剑与当年的云昭相提并论,无异于替问剑宗狠狠撑了一次场面。
黎晓强压下心里的意外。
她没想到敖锐会在这个时候把话递到自己面前。
而且递得这么漂亮。
她神色依旧清冷,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赞誉,只是微微颔首,还了半礼。
“三太子谬赞了。”
她语气疏淡,却不失客套。
“问剑宗弟子不过是尽力一战,担不起三太子如此盛赞。”
说到这里,她目光轻轻落在敖锐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倒是今日三太子以龙族血脉硬撼星罗宗大阵,破阵之势如沧海倒卷,摧枯拉朽,才是真正令人开眼。”
敖锐眼中笑意更深。
黎晓顿了顿,又像是随口一提般,语气清冷中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玩笑。
“若明日问剑宗当真对上东海龙宫,还望三太子念在今日这几句话的情分上,稍稍手下留情。”
敖锐看着她,眸光微微一动,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云峰主开口,自然好说。”
四周修士神色顿时更加微妙。
这话听着像玩笑。
可从敖锐嘴里说出来,便莫名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玄真子眉头一皱,立刻横了敖锐一眼。
敖锐却仿佛没察觉似的,笑着补了一句:“不过,擂台之上,龙宫不会留手。”
黎晓淡淡道:“问剑宗亦然。”
敖锐微微颔首。
“如此最好。”
他后退半步,再次朝器尘子一礼。
“那就不打扰诸位回去休整了。”
“明日擂台见。”
说罢,敖锐带着几名龙宫护卫转身离开。
水蓝色衣袍掠过人群,所过之处,众人下意识让开道路。
直到东海龙宫一行人的身影走远,四周才重新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当着问剑宗的面冷嘲热讽。
方才还叫嚣得厉害的修士们,一个个闭紧了嘴,眼神闪烁,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玄真子冷哼一声。
“看什么看?”
他扫了周围一圈,粗声粗气道:“没见过别人说人话?”
众人:“……”
黎晓:“……”
很好。
刚刚敖锐好不容易把场面说得挺有风度。
玄真子一句话,又把问剑宗的画风拉回来了。
玄真子根本没看她,只是不耐烦地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
他斜眼扫向凌云,声音依旧又粗又硬。
“走。明日还要打东海龙宫,今晚都给老子回去养剑意。”
“谁敢因为这些废话乱了心境,老子先抽他。”
凌云低头应声。
“是,师伯。”
问剑宗众弟子再无人迟疑,纷纷跟上。
回到问剑宗驻地别苑后,众人各自散去。
黎晓一路快步走回了自己的独立小院,推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门后,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咔哒”一声,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靠在门板上。
“闷死我了……”
她抬起手,将捂了整整一天的面纱一把摘下,随手扔在了桌上。
被闷了一整天的肌肤终于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她长出了一口气,正想走到桌边倒杯水喝。
“怎么,遮了一天,终于舍得透气了?”
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畔响起!
黎晓猛地抬头,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一缕黑雾从屋内的阴影中剥离,墨邪修长的身形悄无声息地浮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大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颌,将她整个人抵在门背上!
“你干什么!”
黎晓本能地挣扎。
墨邪充耳不闻,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挑开她的衣领,猩红的视线阴鸷地锁住那道咬痕,粗粝的拇指指腹在边缘重重碾过。
“嘶——痛!”
黎晓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用力去推他的胸膛。
“还知道痛?”
墨邪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耳廓,声音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本尊昨夜是怎么警告你的?”
他掐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翻涌起暴虐的怒意:“云峰主不仅把本尊的话当耳旁风,费尽心机遮掩这印记,转头,竟然还能跟东海那条泥鳅在会场外谈笑风生?”
“我跟他根本就不熟!那只是宗门之间的表面客套而已!”
黎晓被迫仰着头,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艰难地解释。
“不熟?”
墨邪怒极反笑。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将黎晓整个人完全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不熟,云峰主也能对着他笑得那么灿烂?还能跟他聊得那么开心,甚至还让他明日手下留情?”
墨邪压低了声音,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危险地停在她脆弱的咽喉处。
“表面客套?”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
“云峰主这客套,倒是分人。”
“对本尊遮遮掩掩,避之不及;对东海那条泥鳅,便能当着满场修士的面,笑得那么好看。”
黎晓呼吸一滞。
墨邪垂眸看着她,猩红眼底阴云翻涌。
“怎么?”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她颈侧那道被衣领遮住的咬痕,声音低得近乎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