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青鸾便出来接她。
黎晓还站在院门前，见她过来，连忙问：“他还在忙？”
“方才在整理裁决文书。”
黎晓看了看手里的糕点。
“那我是不是来早了？”
“院主请您直接进去。”
黎晓这才放心。
“没打扰他就好。”
青鸾看向她手里的油纸包。
“这些是带给院主的？”
“路过夜市，顺手买了点。”
黎晓说完，又补了一句：“也不是专门给他买的。”
青鸾点头。
“明白。”
黎晓看了她一眼。
“你真明白？”
“您提前一个时辰过来，还带了糕点。”
青鸾替她推开院门。
“院主知道了，想必会高兴。”
黎晓：“……”
果然没明白。
她本想再解释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指望这些糕点能换来少做两页功课，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先让他高兴也好。
青鸾领着她往书房走。
廊下挂着银白风铃，风一吹，便响上几声。
院里没什么人，偶尔有执事抱着卷宗经过，向她们行过礼，又各自去忙。
黎晓走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司辰平时喜欢吃什么？”
青鸾转头看她。
“院主对吃食没什么讲究。”
“甜的咸的都行？”
“平日送来的糕点，他大多分给院中弟子。”
黎晓低头看着油纸包。
白买了？
青鸾看见她的表情，又道：“不过，您可以问问他。您带来的，他或许愿意尝一尝。”
黎晓抬起头。
“这还有区别？”
青鸾停了一下。
“您进去便知道了。”
她没有再往下说。
方才司辰收起公务、吩咐换茶的样子，她还记得。
至于这些糕点他会不会吃，倒也不必由她来猜。
到了书房门外，青鸾抬手敲门。
“院主，云峰主到了。”
“进来。”
青鸾推开门，侧身让黎晓进去。
司辰坐在书案后，手边放着几册法卷。
阵盘和沙漏已经挪到一旁，案前空出了一块地方。
黎晓一眼便看见了那叠课业纸。
还没坐下，她就有点想走。
司辰看向她，随后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
黎晓赶紧把糕点放上书案。
“路过夜市买的，你尝尝。”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太像特意送礼，便补道：“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分给青鸾。”
青鸾站在门边，没有接话。
司辰应了一声，将手边较厚的那份课业收进法卷下面，只留下另外几页。
黎晓正忙着拆油纸包，没看见。
她把雪玉糕推到他面前。
“掌柜说这个卖得最好，我还没尝过。”
司辰看着她。
“你想少学一些？”
黎晓拆纸包的手停了。
这都能看出来？
“我是怕你忙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司辰没说话。
她与他对视片刻，还是认了。
“顺便想少学一点。”
司辰拿起一块雪玉糕，咬了一口。
黎晓立刻往前凑了凑。
“好吃吗？”
“尚可。”
“那今晚少讲两页？”
“不行。”
黎晓伸手去拿他手里剩下的半块。
“那你还我。”
司辰避开她的手，将剩下的糕点吃完，才看向她。
“吃完了。”
黎晓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看着那么讲规矩的一个人，怎么收了东西还能不认账？
青鸾将目光移向门外。
院主平日收到吃食，往往连纸包都不会打开。
如今不仅吃了，还肯陪人说这些闲话。
她等两人说完，才开口：“院主，茶稍后送来。”
司辰点头。
青鸾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黎晓拉开椅子坐下，仍有些不服气。
“你以前教别人，也这么不讲情面？”
“先前没有人拿糕点来换课业。”
“那你现在有了。”
司辰将法卷放到一旁，把三只银纹沙漏和基础阵盘摆在她面前。
“看这里。”
黎晓看了看沙漏，又看了看被收走的书。
“今天不用背法文？”
“先学感知。”
她马上坐直了些。
不背书，什么都好说。
司辰点了一下阵盘，三只沙漏开始运转。
“其中一只的时间流速被改过。找出来。”
黎晓挨个看过去。
左边的细沙落得匀，中间那只稍慢一些，右边看着与左边差不多，却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了一会儿，没敢确定。
要不，自己改一只？
只要改了，答案不就有了？
黎晓悄悄分出一缕神识，刚碰到左边的沙漏，手背便被时律尺敲了一下。
“嘶——”她缩回手。
“你怎么又打人？”
司辰收回尺子。
“让你找，不是让你改。”
“我就碰了一下。”
“再碰一次，这只也归你复原。”
黎晓揉了揉手背。
“你连我的神识都盯着？”
“阵盘是我开的。”
她看了看阵盘，终于放弃了钻空子的念头。
在出题的人眼皮底下改题，确实不太高明。
黎晓重新看向沙漏。
这回她没急着回答，而是试着顺着细沙下落的节奏去感受。
过了一会儿，她指向右边。
“这只。”
“为何？”
“它不是一直慢。”
黎晓抬手比划着。
“前面落得好好的，到这里，好像被拽了一下。只有一下，接着又恢复了。”
司辰点头。
“不错。”
他撤去阵盘遮掩，右侧沙漏上露出一道银色阵纹。
黎晓往前凑了凑。
“还真是。”
她转头看他，脸上已经有了笑。
“我是不是还挺有天赋？”
“有。”
她原本只是随口讨句夸，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反而愣了一下。
司辰换上两只更细的时沙漏。
“再试一次。”
黎晓低头看了看。
“夸完就加难度？”
“你能分辨方才那一处，便可以继续。”
“倒也不用这么看得起我。”
嘴上抱怨，她还是把椅子往前挪了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司辰没有再让她碰那几册厚法卷。
他用沙漏演示，又将阵盘上的变化一点点讲给她听。
黎晓听不懂的地方，他便换一种说法，再让她亲手试一次。
“普通修士可以凭草木生长、日升月落，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
司辰拨动阵盘，一粒细沙停在半空。
“你要学的，是不借这些变化，也能察觉时间是否正常流动。”
黎晓伸出手，在那粒沙下方接了一下。
细沙仍悬着，没有落进她掌心。
“所以不是把沙子托住了？”
“不是。”
司辰撤去法则，细沙落在她手上。
“停住的是它所在这一处的时间。”
黎晓看着掌心的沙，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糕点呢？把糕点放进去，是不是一直都不会坏？”
“在术法维持期间，可以。”
“刚出炉的也能一直热着？”
“可以。”
她眼睛亮了。
这可比背法文有意思多了。
“那时间倒流呢？我刚才吃掉的烤肉，能不能变回来？”
司辰看了她一眼。
“先不说你能否做到。施术的损耗，也远高于一份烤肉的价钱。”
黎晓想了想。
“也就是说，不划算。”
“是。”
她有些遗憾地放下手。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我要是迟到了，能不能把时间往回倒一点？”
司辰停下拨动阵盘的手。
“你想倒回多少？”
“也不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