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走下台阶。
身后,两名妖族侍卫架起说书先生,将人带出了酒楼。
龙宫的人则留在说书台旁,收取留音石毁去后残留下来的灵力气息。
妖将跟在赤枭身侧,忍不住问:“王上,方才那名灰衣男子……”
“是云昭。”
妖将愣住了。
“月华峰主?”
赤枭望着黎晓离开的方向,脸色很不好看。
“换身衣服,再遮住半张脸,就以为本王认不出她?”
“可她为何要易容?”
“躲人。”
赤枭说得没好气。
“今日在擂台上招惹敖锐,方才又撞上酒楼里这档子事。昨夜我们拆了她的住处,她大概真被吓着了,干脆换个身份,谁也不见。”
妖将想了想。
“可问剑宗的人不是说,她今晚要去天机阁吗?”
“那就得看看,她究竟想见司辰,还是想借他的地方躲清静。”
赤枭取出传讯符。
“继续守着天机阁。她若现身,立刻回禀。”
符中很快传来回应。
“是。”
赤枭收起传讯符,心里仍堵着一口气。
她最好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人。
若换了男装,绕过这么多条街,最后却是为了避开他们,单独去见司辰……
他倒要去问问,她有什么话非得背着他们说。
另一边,黎晓对此毫不知情。
她站在僻静的巷口,低头清点手里的油纸包。
“桂花灵酥,雪玉糕,咸口薄脆……”
数完,她又拎起那包还热着的烤肉。
“这个是我的。”
黎晓把烤肉留在自己手边,将另外三包糕点归拢好。
“带了这么多吃的,让司辰少安排两页功课,不过分吧?”
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她将东西暂时收入储物戒,揭下敛息符,摘去半脸面具,又换回月白衣裙。
理好衣袖后,黎晓重新取出油纸包,小声念叨。
“刚才那个是灰衣男修。”
“现在这个是月华峰主。”
“只要我不承认,就不是同一个人。”
给自己打完气,她提着东西走出巷口,朝天机阁驻地赶去。
途中抬头看了眼天色,黎晓又有些犹豫。
“也就早了一个时辰。”
“司辰应该不会介意吧?”
天机阁驻地对面,两名妖修正守在灵槐树下。
其中一人看见黎晓,立刻碰了碰同伴的胳膊。
“来了。”
同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看见那道提着油纸包的月白身影走上台阶。
“果然是月华峰主。现在禀报王上?”
“不然还等什么?”
侍卫取出传讯符,将消息传了出去。
片刻后,符光落入赤枭掌心。
“回禀王上,月华峰主已到天机阁驻地。”
赤枭问:“她从哪条路来的?”
“属下只看见她从街角走过来。已经换回月白衣裙,没有再遮掩身份。”
果然。
赤枭接着问:“手里拿的什么?”
“几包糕点灵食,看着像是带去送人的。”
站在旁边的妖将没敢出声。
赤枭盯着传讯符。
“送给谁?”
侍卫被问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答:“属下不知。不过她来找时律院主,多半是带给他的。”
赤枭捏紧了手中的符纸。
妖将赶紧低下头。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赤枭说:“她倒是会安排。”
妖将小心问道:“王上是说……”
“她知道本王认出了她,也知道本王还要找她算账,所以先躲进天机阁,拿司辰的规矩拦本王。”
妖将试着接话。
“这么说,月华峰主未必是想见司院主,只是想找个地方避一避?”
赤枭听着稍微顺耳了些,可一想到那些糕点,又不痛快了。
“躲人还知道带礼。”
“生怕司辰不肯收留她?”
妖将闭上嘴,不再往下说。
赤枭重新对传讯符吩咐。
“继续守着。她一出来,立刻告诉本王。”
“是。”
符光散去,赤枭仍望着天机阁的方向。
半晌,他低声骂了一句。
“没良心的。”
“拿司辰当挡箭牌,还知道先给他点好处。”
天机阁驻地门前,青鸾正与守门执事交代事情,转头看见黎晓,不由得一愣。
“月华峰主?”
黎晓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些。
“司院主在吗?”
“院主已经回来了,只是……”
青鸾看了眼天色。
“院主不是与您约好,亥时去清音居吗?”
黎晓面不改色。
“我提前忙完了,就过来找他。不方便?”
“自然不是。”
青鸾侧身让开。
“峰主先进去稍候,我这便去禀报。”
书房里,司辰正在整理裁决文书。
青鸾来到门外,轻声唤道:“院主。”
“何事?”
“月华峰主来了。”
司辰翻卷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谁?”
青鸾有些意外,又答了一遍。
“问剑宗月华峰主,云昭。”
司辰看向窗外。
“现在?”
“是。”
“约的是亥时。”
“属下记得。可云峰主已经到了,说是提前忙完,便来找您。”
司辰看着手里的文书,一时没有翻到下一页。
原本该是他去清音居找她。
她却自己过来了,还早了一个时辰。
难道也想早些见到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觉得不妥。
云昭做事一向随性,兴许只是忙完以后无处可去,顺路来了这里。
提前一个时辰,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不该仅凭这件事,就猜她的心意。
司辰重新看向文书,可方才读到哪一行,竟有些记不清了。
青鸾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云峰主手里还提着几包糕点。”
司辰抬起头。
“糕点?”
“是。应当是带给您的。”
他没有立刻接话。
青鸾等了等,问道:“院主,要先请峰主去偏厅歇一会儿,等到亥时再……”
“为何要等?”
司辰合上文书。
“请她进来。”
“是。”
青鸾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
“院主还有何吩咐?”
司辰看了眼书案,将几册已经批过的卷宗收好,又把摊开的文书叠到一旁,腾出一块空处。
“换壶茶。”
青鸾问:“换哪一种?”
“雪芽。”
司辰停了一下,又道:“她上次喝过的。”
青鸾低下眼。
“是。”
她替司辰煮了二百年的茶。
有时是为他提神,有时是温养神魂,也有时只是看他忙得太久,送一壶热茶进去。
他通常喝了便继续处理公务,极少问起是什么茶。
云峰主上次来时,她也不过照常送了一壶雪芽。
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青鸾将手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前,又看了一眼书案。
司辰还在整理那几册卷宗,连放在桌边的阵盘也挪开了些。
往日有人来见,他最多停下笔,问清来意。
事情说完,便继续忙自己的。
今日却先收了文书,还特意吩咐换茶。
青鸾轻轻带上门,在门外站了片刻。
书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她收回目光,朝茶房走去。
雪芽不能沏得太浓。
云峰主上次喝时,嫌第一盏有些苦,第二盏添过水,倒是喝完了。
这回少放些茶叶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