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邪倚着案边,转了转指间的琉璃珠。
“周全与否,妖王心里不是最清楚么?”
他抬眸看向赤枭,语气不疾不徐。
“云峰主今夜做的每一件事,拆开来看,似乎都只是顺便。”
“乔装换面,是顺便。”
“从妖王眼皮底下走过去,也是顺便。”
“在酒楼撞上敖三太子,是顺便。”
“留下来听那场‘龙剑佳侣’,还是顺便。”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视线落到黎晓脸上。
“替司院主挑了桂花灵酥、雪玉糕、咸口薄脆三种口味的糕点,是顺便。”
“提着糕点进天机阁,抱着法卷留下学习,也是顺便。”
墨邪唇角微勾。
“这么多顺便凑在一起,倒是巧得很。”
“偏偏她今晚唯一没顺便去的地方,就是清音居。”
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赤枭这才反应过来,转头便盯住了黎晓。
温言握着白玉药瓶的手也微微一顿。
司辰没有说话,眸光却落在黎晓身上,未曾移开。
黎晓被他说得后背发僵,刚想开口,墨邪已经懒洋洋地补了最后一句。
“所以本尊也有些好奇。”
“云峰主到底是谨慎避祸,还是宁可绕这么大一圈,见这个,躲那个,听说书,买糕点,也不肯回去?”
赤枭越想越气,转头瞪着黎晓。
“就是。”
他往前走了半步,直接问道:“老子现在也想知道,你究竟是在避祸,还是故意躲着我?”
黎晓被问得一噎,随即也恼了。
“我那是谨慎!”
她瞪着赤枭。
“昨夜你们把我住处拆成那样,今天你又一路追到酒楼,谁知道你下一步会不会当街把我拎回去?”
赤枭差点被她气笑了。
“老子何时说过要把你拎回去?”
“你脸上都写着了。”
黎晓没好气地回他。
赤枭冷笑一声。
“所以你宁肯换男装,戴面具,贴符压气息,也不肯回清音居?”
黎晓皱了皱眉。
“我没说不回。”
她抬眼看向赤枭,语气明显不太好。
“我只是这几日武比的事压得太紧,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散散心而已。”
“偏偏我最近身份敏感,走到哪儿都容易被认出来,不伪装一下,难道还大摇大摆在天墟长街上晃?”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想清静一会儿。”
书房里静了一瞬。
温言先抬了眸,声音依旧温和。
“若只是想散心,其实不必一个人。”
“你若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城外走走。东郊药圃这两日花开得正好,安静,也不会有人打扰。”
赤枭立刻转头看向温言,没好气道:“她散心,轮得到你先排?”
说完,他又看向黎晓,本来还想再说她两句,开口却转了个弯。
“你若真想出去,跟老子说一声便是。”
“老子带你去妖域外山。那里清净得很,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温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妖域山野煞气太重,不适合她如今的状态。”
赤枭冷笑。
“总比她一个人乱跑强。”
司辰这时也平静开口。
“若只是想静心,天机阁后山有一处观星台,设有隔绝外扰的静阵,不见外客,也无人喧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比你独自外出,更安全。”
黎晓:“……”
不是。
她就顺口说一句想散心,怎么突然像在挑陪游?
墨邪倚着案边,指间琉璃珠轻轻一转,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这一笑,黎晓眼皮又是一跳。
果然,下一刻,墨邪便慢条斯理地接了下去。
“云峰主只是想一个人散散心。”
“所以温谷主想陪她去看花,妖王想陪她去山外,司院主想陪她去观星台。”
“倒显得她这一句‘想一个人清静’,像是白说了。”
温言眸光微顿,却没反驳。
赤枭则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自然关本尊的事。”
墨邪抬眸,语气散漫。
“本尊只是忽然想明白了。”
“云峰主既然说想一个人清静,那她后来不肯回清音居,也不愿让你们几个跟着,倒也说得通。”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眸底笑意却越发意味深长。
“只是本尊还有一点不明白。”
黎晓心头一紧。
墨邪看着她,悠悠道:“既是想一个人散心,怎么散着散着,最后却散到酒楼去了?”
“去也便罢了。”
“偏偏还撞上敖三太子。”
“撞上也便罢了。”
“还留下来,听了半天‘龙剑佳侣’。”
“听的,还是你二人的风流韵事。”
书房中原本稍缓的气氛,瞬间又被他一句句推回了火上。
黎晓:“……”
她就知道,他绝不可能让这事轻轻揭过去。
赤枭听到“龙剑佳侣”四个字,刚放下的手臂又抱了回去,盯着黎晓冷笑了一声。
“对啊。”
“你不是说想一个人散心么?”
“怎么最后散到敖锐面前去了?”
温言眸色也微微深了几分,虽没说话,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司辰垂眸不语,指腹却在时律尺边缘轻轻一顿,显然也在等她的解释。
黎晓被四道视线一起盯着,头都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往回圆。
“我都说了,我一开始只是出去散心。”
“去酒楼是后来的事。”
她皱着眉,尽量把语气放得理直气壮些。
“我路过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我名字,还把擂台上的事编得乱七八糟,觉得不对,这才进去看了一眼。”
“至于敖锐——”她顿了顿,果然看见赤枭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黎晓额角一跳,只能继续道:“他那是认错人了,随口拦下来问了两句而已。”
“我当时穿着男装,戴着面具,又压了气息,他觉得眼熟,这才多说了两句。”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找上来的,我又没主动去找他。”
墨邪听到这里,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所以云峰主的意思是——”
“你本想一个人散心,半路听见自己的风流话本,觉得可疑,便进去查探。”
“结果敖三太子恰好认错了人,你恰好被拦下,又恰好坐在那里,把整段‘龙剑佳侣’都听完了?”
黎晓:“……”
他到底为什么总能把她的话总结得这么欠揍?
她忍了忍,咬牙道:“我没有把整段都听完。”
墨邪笑意不减。
“是么?”
“本尊怎么记得,你连听客押注‘最高裁决席四位谁先动手’都听见了。”
黎晓顿时卡住。
书房里静了一瞬。
温言先抬了眸,眉心轻轻一蹙。
“他们连这种都敢拿来下注?”
显然对这种拿她和旁人编排取乐的事并不认同。
司辰神色未动,只平静开口。
“天墟城内私设赌局,本就违规。若赌局内容还牵涉四域裁决者与武比公议,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按城律,可罚灵石,重者拘押。”
黎晓:“……”
都这时候了,他竟然真的开始按律量刑。
赤枭却已经冷笑出声。
“押谁?”
黎晓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赤枭盯着她,金瞳微眯。
“老子问你,他们押谁先动手。”
黎晓嘴角微僵,忽然不是很想回答。
墨邪倚着案边,慢悠悠替她答了。
“妖王。”
赤枭一听,反倒笑了。
“这帮人倒还有点眼力。”
黎晓:“……”
这到底有什么可得意的?
温言无声地看了赤枭一眼。
“以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