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不紧不慢地回道:“没有。只是觉得他们若再多坐一会儿,兴许还能开第二局。”
黎晓心头一跳,莫名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
果然,墨邪已经很配合地接了下去。
“比如,赌温谷主什么时候拿出药神针。”
温言握着白玉药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墨邪。
“魔尊若是好奇,可以亲自试试。”
墨邪唇边笑意微深。
“看来不必赌了。”
“又或者——”
墨邪眸底笑意更深,“赌司院主何时忍不住,把整间酒楼按律封了。”
司辰垂眸看了他一眼。
“若证据确凿,我确实会。”
黎晓:“……”
他居然也不是在开玩笑。
赤枭嗤了一声。
“那他们胆子倒是不小。”
墨邪轻轻转着琉璃珠,漫不经心道:“还有一种押法。”
“赌本尊与妖王,谁会先把桌子掀了。”
赤枭冷冷看向他。
“那你现在可以试试。”
书房里的火气眼看又要被他一句句挑起来,黎晓头都大了,连忙开口。
“重点根本不是他们押谁,好吗?”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已经带了点崩溃。
“重点是这种赌局能在酒楼里传得那么开,就说明那场说书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连听客会往什么方向起哄,都像是有人提前带过节奏。”
这一句落下,书房里的气氛终于从先前那点针锋相对里收了回来。
温言眸色微敛,先开了口。
“不错。若只是寻常说书,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最高裁决席身上。”
司辰也淡声道:“能将流言引到四域关系与裁决公议,背后之人所图不小。”
赤枭冷着脸看了黎晓一眼,到底还是把先前那股火压了下去。
“下次再有这种事,先说一声。”
“别一个人乱钻。”
温言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无奈。
“昭儿,下次若还想查这些,至少该告诉我们一声。”
“你一个人混进那种地方,若真出了事,谁来护你?”
黎晓原本还撑着,听到这里,气势终于弱了几分。
“我哪知道会撞上这么多人……”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本来只是想换身衣服,避开赤枭,买点糕点就来天机阁,谁知道会在酒楼里——”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书房里静了一瞬。
黎晓:“……”
坏了,说顺嘴了。
她闭了闭眼,恨不得把刚才那半句话生吞回去。
赤枭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抬手指了指自己。
“避开老子?”
墨邪眼底笑意一闪,显然很满意她这句脱口而出。
司辰垂眸看了一眼案上的糕点,没有说话。
温言望着她,神色依旧温和,目光却比方才深了几分。
黎晓张了张嘴,还想把话圆回来:“我不是——”
“你就是。”
赤枭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盯着她,声音透着委屈。
“你宁肯一个人换衣服、改气息、去酒楼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肯先来找老子。”
“怎么?”
“在你眼里,司辰这里有规矩,能护着你。”
“老子这边,就只会给你添麻烦,是不是?”
黎晓微微一怔。
这一次,她终于听出来了。
赤枭不是单纯在发火。
他是在气她躲着他。
也在气她遇事时,第一反应不是回头找他。
温言眸光微动,像是想开口缓和。
却听司辰平静道:“时律院的规矩,的确能护住她。”
赤枭猛地侧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闭嘴。”
眼看火气又要被拱起来,墨邪终于慢悠悠开了口。
“妖王若要算这笔账,稍后再算也不迟。”
他转了转指间的琉璃珠,语气听着随意,话却直指要害。
“司院主方才说得没错。背后的人,图的绝不只是几句风月流言。”
他抬眸看向黎晓。
“留音石被提前剪过,说书的词也是拼好的,连满堂听客何时起哄、往哪边起哄,都像有人事先喂过话。”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有人在设局。”
温言神色微敛。
“若今夜赤枭当真在酒楼动了手,流言就不只是流言了。”
司辰淡声道:“最高裁决席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衡,四域之间原本就微妙的牵制,也会被一并打破。”
墨邪恍若未闻,只继续道:“酒楼里的话本,不会是临时起意。”
“留音石被提前剪裁,说书内容被刻意拼接,就连满堂议论的方向,也像有人在推。”
他指间琉璃珠轻轻一停,眸光终于凉了几分。
“对方不只是想编排敖锐与云峰主。”
“更像是想借他们二人,把你、温言、司辰,甚至整个最高裁决席,一起拖下水。”
温言不再理会方才的争执,顺着墨邪的话道:
“若今夜赤枭当真在酒楼动了手,流言就不只是流言了。”
司辰也淡声道:“幕后之人的目的,很可能是搅乱四方关系,而非单纯散播谣言。”
黎晓指尖微微蜷起,终于意识到这场流言远比她想的更麻烦。
她皱眉问道:“所以,说书先生和留音石,才是真正的关键。”
“不错。”
墨邪垂眸看她,语气平淡。
“总算没白听那一场书。”
赤枭冷冷道:“老子赶去酒楼,本就是为了查这个。”
墨邪闻言,意味不明地扬了扬眉。
“是么?”
“那妖王查到什么了?”
赤枭神情一滞。
墨邪也不等他回答,便缓步走到书案旁,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留音石,被你当场捏碎了。”
“说书先生,被你的人拖走了。”
“酒楼高台,被你一掌拍裂了。”
墨邪一件件数下来,赤枭几次想开口反驳,偏偏每一桩都是事实。
墨邪语气却始终不疾不徐。
“可直到现在,既不见妖王审出背后指使者,也不见妖王顺着留音石残痕追查来源。”
“证据毁了,人扣了,线索断了。”
墨邪微微俯身,红眸含笑,看着赤枭。
“妖王所谓的调查,莫非就是把不想听的话本捏碎,再把说书人关起来,免得他继续讲‘龙剑佳侣’?”
温言眉梢轻轻一动,看向赤枭。
“若真是调查消息来源,毁掉留音石确实不合常理。”
司辰淡声道:“留音石能保存声音、术法波动、神识残痕与短时灵力印记。即便内容经过剪裁,也仍可作为追查源头的证据。”
赤枭被两人堵得无话可说,咬着牙瞪向墨邪。
“那块破石头一直重复她与敖锐天作之合,留着做什么?”
“所以你将它捏碎,并非为了调查。”
司辰平静地下了结论。
“而是因为你不想听。”
温言温声补了一句:“也不想让旁人继续听。”
墨邪懒洋洋地靠在桌边,唇角笑意更深。
“更不想让‘龙剑佳侣’四个字传到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