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周身妖气骤然压了下来，金瞳里怒火翻涌。
“老子捏碎那块石头之前，已经听过里面的东西。”
墨邪轻轻转着指间的琉璃珠，抬眸看他。
“所以妖王查到了什么？”
赤枭冷冷扫了他一眼，抬手将一枚赤色传讯符扔到书案上。
“本王在酒楼便问过那个说书的。”
“他收了一个斗笠修士的灵石，对方给了他写好的话本和留音石，让他照着上面的内容讲，还特意交代，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司辰问道：“可曾查到那人的身份？”
“没有。”
赤枭走到书案前，指尖在传讯符上一点。
赤光亮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随即传了出来。
“启禀王上，说书人供认，那名修士以斗笠遮面，用过变声符与敛息术。他身形偏瘦，左肩略低，走路时右腿似有旧伤。”
“属下已经查过酒楼的进出记录。那人戌时三刻从后门进入，不到半刻钟便离开，进门时使用的是武比期间临时发放的通行符。”
司辰眸光微沉。
“通行符属于哪一方？”
传讯符内的声音停顿片刻。
“通行符上登记的身份是散修吴成，但属下查过，此人早在三日前便已经离开天墟城。领符记录也被人改动过，暂时无法确定真正的持有者。”
赤枭手指敲了敲桌面。
“只有参与武比的势力，以及负责武比事务的人，才能拿到这种临时通行符。”
温言听出了他的意思。
“幕后之人去过武比场。”
“不只去过。”
赤枭抬手一挥，传讯符中浮现出几道模糊的灵力纹路。
“留音石里的声音来自武比场留影阵。其中几段声音并非同时录下，而是有人从不同时间的阵法记录中截取出来，重新拼到了一起。”
黎晓立刻想起自己在酒楼里听到的内容。
敖锐的那句“手下留情”，原本说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声音也是从不同场合截取出来的。
那些毫不相干的话被拼在一处，再配上说书先生编好的话本，便成了所谓的“龙剑佳侣”。
司辰看向赤枭。
“能够截取留影阵中的声音，对方接触过武比场的阵法记录。”
赤枭点头。
“妖将还查了酒楼里带头起哄的人。”
他再次点亮传讯符。
半空中浮现出三道模糊的人影。
正是黎晓先前留意到的那几名修士。
“每次说书先生提到敖锐和她，都是这三个人先开口。后面的赌局，也是他们故意把话题引向最高裁决席。”
黎晓盯着那几道人影。
“赤枭进入酒楼以后，他们便不见了。”
“他们趁乱从后门离开了。”
赤枭的神色冷了几分。
“三个人都用过假的临时通行符，离开酒楼以后分头行动，最后消失在武比场西侧。”
“本王已经让人封锁城门和传送阵，同时排查今晚用过临时通行符的人。”
墨邪指间转动的琉璃珠缓缓停下。
“看来妖王赶到酒楼以后，也不只是忙着砸东西。”
赤枭冷笑。
“本王的人不是摆设。”
他说完，抬手将传讯符推向墨邪。
“倒是魔尊既然来得这么晚，总不会只是来听本王交代查到了什么。”
墨邪眉梢微扬。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挑拨。
“自然不会。”
他指尖一翻，一枚灰白色的碎石残片出现在掌心。
残片不过指甲大小，边缘已经被妖火烧得焦黑，中心却还缠着一丝极淡的青光。
赤枭金瞳微眯。
“留音石残片？”
“最核心的一块音纹。”
墨邪将残片放到书案上。
“妖王的人收走了留音石残灰，本尊的人恰好替你捡到了这一块。”
赤枭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反驳。
墨邪指尖在残片上一点。
青色灵光微微颤动，几道破碎的声音从中传出。
“手下留情……”
“敖三太子……”
“月华峰主……”
声音之间存在明显的停顿，几段音纹的深浅也并不相同。
司辰抬手拂过残片上方。
一缕银白灵息落下，石面顿时浮现出数道细密刻痕。
“确实经过神识裁剪。”
温言走近书案，指尖从残片上轻轻捻过。
“一股很淡的药粉气息。”
赤枭接过话。
“本王的人在残灰里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只是还没有查出来源。”
墨邪看了看指间沾着的青色粉末。
“这是凝声粉。”
黎晓问道：“做什么用的？”
“稳定音纹。”
温言轻轻捻开那点粉末。
“寻常留音石只能保存一段完整的声音。用了凝声粉以后，便可以反复拆分音纹，再将不同的声音重新封入其中。”
墨邪淡声补充：“这种配方，出自清音州天音阁。”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黎晓心头微紧。
“天音阁？”
“仅凭凝声粉，还不能断定此事是天音阁所为。”
温言看向墨邪。
“此物虽然不对外出售，但未必不会流落出去。”
“所以本尊查的不只是药粉。”
墨邪袖中的黑气无声散开，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昏暗的影像。
酒楼后巷，一名戴着斗笠的修士站在墙边，将储物袋和留音石交给说书先生。
两人交谈片刻，斗笠修士转身离开。
暗影一路跟在他身后，穿过数条偏僻街巷，最后进入武比场西侧。
画面随之一转。
那人走进一座临时搭建的偏殿，摘下斗笠，换回一身青白相间的长袍。
他的袖口上，赫然绣着一道银色音纹。
司辰看着那道法纹。
“天音阁外门录事。”
墨邪收拢五指，画面停在那名修士的侧脸上。
“此人今日负责整理武比场留影阵的声音记录。”
“他能接触阵法原录，也能拿到武比临时通行符。左肩略低，右腿有旧伤，与说书人的供词全部吻合。”
赤枭盯着影像里的人。
“你的影奴跟到了这里？”
“不止。”
墨邪指尖轻动，画面继续向后变化。
那名外门录事进入偏殿后不久，又从后门离开，随后在一处僻静院落里见了那三名带头起哄的修士。
几人交谈片刻，外门录事分别交给他们一枚储物戒。
黎晓终于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他从武比留影阵中截取声音，交给说书先生，再安排人混进酒楼带头起哄。”
“不错。”
墨邪收回黑气，半空中的画面随之散去。
赤枭抬手拿起传讯符，直接下令。
“查这个天音阁外门录事。”
“封住天音阁驻地所有出口。在查明他背后之人以前，不许打草惊蛇。”
传讯符中立刻传来妖将的回应。
“属下领命。”
司辰也取出时律令。
“调取武比场今日所有阵法记录，核查哪些人接触过留影阵原录，同时冻结所有尚未收回的临时通行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