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璃眸色微动,终于不再装作无辜。
她看着殿中几人,唇边那点笑意淡得近乎没有。
“既然诸位已经替我把罪名说尽了,又何必再问。”
赤枭眸光一沉。
“少废话。”
他一步上前,妖气压得殿内法阵都微微发颤。
“本王问的是,你到底在筹谋什么。”
“散布谣言,故意把问剑宗、东海龙宫,连同四域几大势力一并拖下水。”
“在武比场埋音爆阵,想借死伤挑起四域大战。”
“你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图什么?”
“图让所有人陪你一起疯,还是图把自己三百年心血也一并烧干净?”
苏月璃抬眼看他,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妖王觉得,我该图什么?”
赤枭冷笑。
“少拿这套反问来糊弄老子。”
“你把云昭推到风口浪尖,又把四域都卷进来,不就是想让局面彻底失控?”
“她活着,流言围着她。”
“她受伤,所有人围着她。”
“你借她做引子,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苏月璃没有立刻答话,视线缓缓转向温言。
温言指尖轻轻一动,药神针在袖中无声收起,声音却很平静。
“你选择云昭,是刻意,还是临时起意?”
“若是刻意,你从何时开始盯上她。”
“若是临时起意,又是谁给了你这个机会,让你敢把局布到她身上。”
苏月璃看着他,唇角微微一紧。
温言继续道:“昭儿失忆三百年,不争,不抢,也不曾与你结怨。”
“你偏偏选她,不是因为她好欺,便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碰她,最容易引出我们。”
他顿了顿,眼底终于冷下去。
“你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她身败名裂。”
“你是想借她,把我们也一并拖进来。”
墨邪站在阴影里,指间黑色琉璃珠缓缓转动,语气听不出情绪。
“若只是害她,你手段未免太浅。”
“留影、说书、赌局、阵点,层层铺开,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做局。”
他抬眼,红眸幽深。
“你真正想要的,是让四域先乱,再让裁决失衡。”
“问剑宗、东海龙宫、药王谷、天机阁,真要全卷进来,你一个天音阁,压得住后果?”
“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压。”
司辰手中时律尺微抬,银紫色法光冷得近乎锋利。
“你不是在制造误会。”
“你是在制造四域大战。”
“你也不是单纯想毁云昭。”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在混乱里失去判断,让武比结果失效,让四域公议崩盘。”
他目光落在苏月璃脸上,字字清晰。
“你花了三百年经营天音阁,却要亲手把它也拖下水。”
“这不是一时失控。”
“这是你早就算好的代价。”
苏月璃静了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在意她。”
殿内气息瞬间一沉。
赤枭眼底戾气翻涌,温言神色微冷,墨邪指间的琉璃珠停住,司辰握着时律尺的指节也紧了几分。
可这一次,几人都没有立刻被她牵着走。
墨邪先笑了一声。
“这话倒是好听。”
他抬眼看她,红眸里没有半点笑意。
“用留音石把云昭和东海龙宫三太子绑在一起,再让说书人传遍天墟城。”
“这一步,可以说是想毁她名声。”
“也可以说,是想把我们几个全拖进这场局里。”
“可武比场下的乱神音散呢?”
他声音轻了些。
“你又如何料定,云昭一定会察觉?”
“又如何料定,她会避开所有人,私自去查?”
赤枭冷冷接上:“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她会不会去。”
“你真正想要的,就是让那东西在武比场爆开。”
“让主擂、观战席、候战席,全场修士一起陪葬。”
温言眼底冷意更深。
“乱神音散不是寻常音毒。”
“它一旦在武比场爆开,最先受损的是神魂。”
“修为低者当场识海崩裂,修为高者也会被扰乱灵力。”
“届时场中只要有一人失控出手,便会牵动所有人。”
他看着苏月璃。
“你明知道那里有多少天音阁弟子。”
“也明知道,今日若武比如常开启,她们一样会坐在主擂附近。”
“所以,苏月璃。”
“你到底是想杀云昭,还是想让所有人一起死?”
司辰目光冷得近乎没有温度。
“回答。”
“你如何料定云昭会发现乱神音散?”
“又如何料定她会私自探查?”
“若答不出,便按蓄意屠戮四域修士论罪。”
苏月璃安静地听着。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先是一声很轻的笑。
随后,那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竟像是再也压不住般,在满殿死寂里低低回荡开来。
“你们问我如何料定?”
她抬起头,眼底偏执与讥诮重新浮出来。
“诸位难道忘了么?”
“四域盛会第一日,修真联盟那位白发大长老,当众说过什么?”
殿中几人的目光同时一凝。
苏月璃唇边笑意更深。
“他说,云昭持有时烬之眼。”
“当时她巧舌如簧,说那不过是与司辰院主学过几分时间法则,所以气息才有相似。”
她视线慢慢转向司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多好的说辞。”
“既把时烬之眼遮过去了,又顺手把司院主请出来做了挡箭牌。”
“偏偏司院主也配合得很。”
“亲自探查,亲自定论,亲自替她瞒过满场修士。”
她轻轻偏头,声音轻得像一根针。
“就是不知道,司院主当时是真的没探出来,还是探出来了,却假装不知?”
司辰眸色骤冷。
时律尺上银紫法光猛地一亮。
“苏月璃。”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殿内骤然一静。
“慎言。”
苏月璃却像是终于抓住了最锋利的刀,笑意越发放肆。
“我说错了吗?”
“当时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说自己身上的时间气息,来自司辰院主。”
“而司辰院主,也确实替她验过了。”
“既然如此,今日我倒想问问——”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那到底是她借了司辰院主的名,还是司辰院主早就知道,却甘愿替她遮掩?”
殿内一时死寂。
无数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司辰身上。
司辰立于原地,月白道袍无风自静,掌中时律尺泛着淡淡银紫法光,神色却始终平稳得近乎冷淡。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本座说的是事实。”
苏月璃眸光微动,唇边笑意愈深。
司辰却未看她,只淡淡道:“云昭确实曾向本座请教过时间法则。”
“她身上沾染几分同源气息,并不奇怪。”
“当日,本座亲自探查过她体内气机,也确未探到你口中所谓时烬之眼异动。”
他说到这里,才缓缓抬眸,看向苏月璃。
那目光极冷,极静,像寒冰覆水,没有半点波澜。
“所以,你现在这番话,究竟是在质疑本座探查不实。”
“还是想借此告诉本座。”
“你正是因为怀疑她身怀时烬之眼,才设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