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时,日头渐渐偏西。
药庐里,小红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浓浓的药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慢慢散开。
黎晓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力气,准时坐到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旧蒲扇,老老实实替玄战子守着药炉。
只是经过清晨那场药浴,再加上发间这支来历不明的白玉簪,她和温言之间的气氛,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医修和病患,可那条原本清清楚楚的界线,却在温言不动声色的靠近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黎晓盯着炉火,伸手去拿案上的银勺,准备搅一搅药汁。
谁知还没握稳,温言便走到了她身后。
下一刻,他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黎晓手腕一抖,银勺差点掉进药罐里。
“别动。”
温言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集中精神。”
他靠得实在太近。
宽大的青色衣袖垂在她身侧,几乎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黎晓后背瞬间绷紧,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药草香。
她下意识想往前躲,可面前就是滚烫的药炉。
若是往后退,又会直接撞进温言怀里。
前后都不行,她一时被困在了原地。
“温言,你站远一点。”
黎晓耳根发热,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回来。
“我自己看得清火候。”
温言没有松手,反而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缓缓搅动药汤。
“用心感受药力的变化。”
他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让她坐稳一些。
“这些药材放在一起,药性会互相影响。什么时候相冲,什么时候融合,都会反映在药汤的气息里。”
他说着,微微俯下身。
温热的气息落在黎晓耳边,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跟着药力走,火候才不会乱。明白了吗?”
黎晓后颈一阵发麻,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什么用心感受?
他教个熬药,有必要贴得这么近吗?
偏偏温言握着她的手很稳,语气也认真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仿佛他真的只是在尽职尽责地教她熬药。
黎晓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挤出一句:“……明白了。”
温言低头看了看她泛红的耳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才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明白了,剩下三炷香,自己守着。”
黎晓握紧银勺,默默瞪着药罐。
她严重怀疑,温言就是故意的。
……
入夜后,偏殿别苑彻底安静下来。
黎晓洗漱完,浑身无力地倒在榻上。
这哪里是在养伤?
每天不是泡药浴,就是守药炉,折腾得比出去和大妖打几场还累。
黎晓刚闭上眼睛,又想起几日后就要进入秘境,顿时没了睡意。
系统虽然能根据好感度提升修为,可这种事终究不够稳妥。
好感度看不见摸不着,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涨,又能涨多少?
真到了秘境里,遇上危险,能靠得住的还是她自己。
上次结丹以后,接连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一直没能静下心来好好修炼,连金丹境的力量都还没有完全熟悉。
“不能再拖了。”
黎晓撑着疲惫的身体坐起来,盘膝坐好。
“马上就要进秘境,能多提升一点是一点。总不能每次都指望系统临时救命。”
她闭上眼睛,双手掐诀,开始引导体内的灵力运转。
灵力沉入丹田的瞬间,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以前,她体内的灵力又细又弱,运转起来还时不时会堵住。
可现在,那些灵力已经变得充盈许多,像溪流一样在经脉里平稳流动。
经过温言这几日的治疗,她原本受损堵塞的经脉也被疏通了不少。
灵力运转起来,远比之前顺畅。
就在灵力走完一个大周天时,发间的白玉簪忽然传来一股清凉的气息。
那股气息从头顶缓缓落下,很快便进入了她的识海。
黎晓打坐时积攒的那点烦躁,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神魂变得清明,灵力运转也更加平稳。
黎晓心中微动。
这支簪子果然不是普通法器。
温言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这种既能温养神魂,又能帮助修炼的东西,放在整个修真界里,恐怕都算得上难得的宝物。
想到几日后就要进入秘境,黎晓又抬手碰了碰储物戒指。
除了抓紧修炼,她还得准备一件趁手的兵器。
她现在用的这把旧剑已经磨损得厉害,真带进秘境,万一打到一半断了,她哭都没地方哭。
黎晓将神识探入储物戒指,看着那柄旧剑,又想起道器长老之前说过的话。
“云丫头,你那把破铜烂铁也该换换了。改日来找老身,别拿着它出去丢问剑宗的人。”
看来回问剑宗的事不能再拖了。
进秘境之前,她怎么也得去找一趟道器长老,把这柄剑重新打造一下。
就算不能彻底修好,至少也得保证它在关键时候不会掉链子。
黎晓暗暗记下这件事,这才收回神识,压下杂念,继续运转灵力。
……
同一时间,药王谷的书房里。
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晃。
温言坐在案前,正拿着朱砂笔批阅宗门送来的灵药名册。
忽然,他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一滴朱砂落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温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刻意放出神识,白玉簪上传来的那一丝联系,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别苑里的动静。
他原以为黎晓折腾了一整天,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
没想到从白玉簪那边传来的,却是一阵平稳的灵力波动。
她正在打坐修炼。
借着养魂簪的力量,她一遍遍稳固着刚刚结成的金丹。
温言通过白玉簪感受到那股平稳的灵力波动,唇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白天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晚上倒是知道偷偷用功了。”
他轻声说着,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想起她白天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他仿佛已经能看见她此刻盘膝坐在榻上,眉头微微皱着,一本正经地运转灵力。
明明累得快要睁不开眼了,却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点修炼的时间。
“马上就要进秘境,确实该抓紧些。”
温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中的笑意渐渐深了几分。
“不过,也不能太急。”
通过白玉簪传来的联系,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的神魂已经慢慢放松下来。
没有白天面对他时的警惕,也没有随时准备炸毛的戒备。
她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戴着他送的簪子,在他的灵力保护下,一点点恢复。
仅仅是这样,就足以让温言感到满足。
他看着桌上轻轻跳动的烛火,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这样就很好。”
温言低声自语,指腹轻轻摩挲着桌角,仿佛隔着那支白玉簪,便能触碰到她安静的神魂。
片刻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梢轻轻一挑。
“只是修炼归修炼,明日可不许再逞强。”
他停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
“若是累得起不来,我可不会亲自过去抱你。”
说完这句话,温言自己先低低笑了起来。
明明嘴上说得一本正经,眼神里的宠溺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重新拿起朱砂笔,低头看向桌上的灵药名册。
只是没过多久,笔尖又停了下来。
温言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过重重夜色,落到了别苑的方向。
“昭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温柔。
“慢慢来,不必急。”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