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黎晓手腕一翻，手中旧剑顺势横转，用剑身在凌风手背上拍了一记。
凌风手腕猛地一酸，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手里的剑差点脱手落地。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脚下彻底刹不住，连着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凌风猛地回过头，满脸发懵地看向黎晓。
“师叔，你刚才……”
他连黎晓究竟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破！”
凌云在后方低喝一声，手腕随之转动，剑阵紧跟着压了上来。
一道道剑光交错纵横，顷刻间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朝黎晓当头罩下。
黎晓脚下一蹬。
她不退反进，迎着那片剑光直接冲了上去。
凌云瞳孔一缩。
“小心！”
黎晓没有回答。
她手中的旧剑连半点灵光都没有，只凭纯粹的速度，精准地砸向剑阵交接处的同一个缺口。
“铛！”
“铛铛铛！”
剑刃接连相撞，清脆的撞击声在演武坪上响成一片。
凌云双手握剑，手臂被震得不断发颤。
“怎么会……”
他只觉得掌心一阵阵发麻，原本严密的剑阵也被硬生生打乱了节奏。
黎晓手里的明明只是一把毫无灵光的旧剑，落下来的每一击却都像是算准了他剑势转换的间隙。
凌云呼吸一乱，胸口顿时有些发闷。
他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按照平时的习惯，向左后方连退三步，准备重新拉开距离，稳住剑阵。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脚后跟刚刚踩实地面。
“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背后传来。
下一刻，一根硬邦邦的东西抵上了凌云的后心。
凌云浑身骤然一僵。
他握剑的手停在半空，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小师叔？”
凌云艰难地转动眼珠，试图朝身后看去。
黎晓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
她甚至没有拔剑。
那截乌木剑柄正不轻不重地抵在凌云后心，只要再向前递出半寸，便足以在实战中断绝他的生机。
“你输了。”
黎晓淡淡开口。
她收回旧剑，往后退了两步，顺手将剑抱在怀里。
凌云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脑门上的冷汗已经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黎晓侧过身，看向还捂着手腕的凌风。
“凌风。”
凌风立刻站直身体。
“弟子在。”
黎晓用剑鞘轻轻点了一下他刚才出招的位置。
“你的剑求快。”
凌风点了点头。
“是。”
“但你每次出到第七招，为了抢占先机，都会强行提气。”
黎晓抬起手腕，将方才凌风出剑时的动作重新比了一遍。
她的动作不快，却把每一个细微的转折都复刻得清清楚楚。
“你的气息会在转换间停滞零点三息。”
凌风脸色微微发白。
黎晓用剑鞘指向他的心口。
“这零点三息，就是你的死穴。”
凌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想方才被击中的一幕，神情越发惭愧。
“弟子明白了。”
黎晓收回剑鞘，又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凌云。
“凌云。”
凌云立刻握紧剑柄。
“弟子在。”
黎晓迈步走到他方才后退的位置，用脚尖依次点过地面上留下的三道浅痕。
“你的剑阵求稳。”
“但只要落入下风，你便习惯向左后方撤步防守。”
凌云下意识低头看向那三道脚印。
黎晓停在最后一道脚印旁，将乌木剑鞘抵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遇到不懂你的人，这一步能帮你重新稳住阵势。”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凌云。
“可遇到真正懂行的对手，你退的这一步，就是自己往别人剑尖上撞。”
凌云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他回想起方才抵住自己后心的剑柄，背后再次冒出一层冷汗。
“小师叔，我……”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演武坪上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掠过四周的荒草，吹出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凌云与凌风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动与拜服。
他们来这里之前，并非没有过疑虑。
月华峰主曾经是问剑宗最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一剑光寒十四州，年轻一代无人能出其右。
可如今，她的修为已经跌落至金丹一层。
他们嘴上不敢质疑，心底却难免觉得，如今的小师叔恐怕已经没有资格再指导他们。
可刚才的交手，却将他们心底仅存的怀疑彻底击碎。
“铮——”凌云率先将佩剑插回剑鞘。
凌风紧随其后，也收剑入鞘。
两人整理好衣冠，同时朝黎晓深深躬身，腰弯得极低。
“弟子心服口服！”
凌云抬起头，抹去下巴上尚未干透的冷汗。
“多谢师叔指点！”
凌风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剑鞘的手指也不由得收紧。
“师叔，弟子有错。”
黎晓看向他。
“错在何处？”
凌风深吸一口气，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之前是弟子眼界狭隘。”
“弟子私下里对您的安排多有不解，也曾怀疑您是否还能指导我们。”
他再次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惭愧。
“请师叔责罚！”
凌云也向前迈出一步。
“弟子同样有错。”
他看了一眼黎晓怀里的旧剑，神色既困惑又敬畏。
“我们原以为，修为跌入金丹一层，剑法也会随之……”
凌云的话说到一半，便有些难以继续。
黎晓替他接了下去。
“随之荒废？”
凌云面露愧色。
“是。”
他再度朝黎晓拱手。
“今日弟子才知道，师叔的剑道造诣，远非修为境界所能衡量。”
黎晓抱着旧剑，面色平静地受了两人这一礼。
她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心里却十分清楚。
哪有什么高深莫测的剑道造诣？
刚才她能在没有灵力护体的情况下，轻易击破凌风和凌云，不过是因为时烬之眼提前算出了两人的破绽。
再加上原主这具身体浸润了数百年剑意，即便修为跌落，某些反应也早已成为刻进骨血里的肌肉记忆。
换句话说，她只是开了挂。
不过，身为曾经一剑光寒十四州的月华峰主，高人的戏还是必须做足。
黎晓略一颔首，抬手示意两人直起身。
“都过去了。”
凌云与凌风这才站直身体。
黎晓将怀里的旧剑放下，神色也随之严肃了几分。
“既然决定一起进入归墟秘境，我们三个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从两人面前缓步走过，目光依次扫过凌云与凌风。
“到了秘境里面，任何一次迟疑，都有可能让三个人一起送命。”
“所以我不希望我们的背后，还存在任何猜忌和试探。”
凌云率先握拳。
“请师叔放心，弟子绝不会再犯。”
凌风也郑重地点头。
“弟子谨记。”
黎晓停下脚步，抬起剑鞘，先后点向两人。
“从明日起，训练调转。”
凌风微微一怔。
“调转？”
黎晓看向他。
“你练防守剑阵。”
她又把剑鞘转向凌云。
“你练快剑破局。”
凌云与凌风同时愣住。
“可是师叔……”
凌风下意识开口。
“你擅长的是快剑，凌云擅长的是剑阵。”
“正因如此，才需要调转。”
黎晓用剑鞘点了点凌风的手腕。
“你太依赖速度，一旦速度失去优势，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又看向凌云。
“你太依赖稳定，只要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