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抬起手，直接朝黎晓伸出一只手掌。
他金色的瞳眸斜斜瞥着她，下巴微扬。
“把手拿出来。”
黎晓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站在原地没动。
“干嘛？”
赤枭不耐烦地晃了晃手。
“给你点保命的东西。”
他说得极其简短，连半句解释都没有，语气更是理直气壮，仿佛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征求黎晓的意见。
黎晓依旧没有伸手。
她抬手碰了一下储物戒指，想起赤枭之前硬塞给自己的那片赤金鳞片。
“逆鳞我已经收了。”
黎晓摇了摇头。
“不需要别的东西了。”
赤枭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两道浓眉猛地拧成死结，伸出的手也跟着收紧。
“那是一回事吗？！”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黎晓抬眼看他。
赤枭对上她的视线，喉结滚动一下，又强行把声音压了下去。
“逆鳞是你捏碎了才能发生作用的。”
他往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黎晓面前的暮光。
“要是再碰上像天音阁那样的情况呢？”
赤枭抬起手，在半空中重重一握。
“音杀阵连着爆裂阵，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他死死盯着黎晓，指节无声攥响。
“你连抬手的时间都没有！”
黎晓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没有说话。
赤枭眼底的金光晃动了一瞬，瞳孔深处飞快掠过一抹被刺痛的阴翳。
那一瞬的情绪很快，几乎转眼便被他压了下去。
可黎晓还是看见了。
那是惧意。
赤枭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猛地别开脸。
等他重新看过来时，脸上已经只剩下凶巴巴的不耐烦。
“你现在这副破身子，连半点护体灵气都聚不齐。”
他抬起手指，点了点黎晓的手腕。
“这东西不一样。”
“它不用你拿出来捏碎，直接融进骨血里。”
黎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融进骨血？”
“对。”
赤枭收回手，金色瞳眸紧紧锁住她。
“只要进了秘境，它就能强行拔高你的肉身强度。”
他停顿一下，视线从她的手腕移向她的心口。
“真到了要命的关头，哪怕你昏死过去，什么都来不及做，它也会自动护主。”
赤枭抬起一根手指，在她心口前方虚虚一点。
“锁住你的心脉。”
他指尖缓缓收回，在身侧一点点攥紧。
“替你死撑一道。”
黎晓安静下来。
被动护主，提升肉身强度，还能在致命关头锁住心脉。
这确实填补了她目前最大的短板。
可赤枭说到现在，始终没有解释那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清楚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用。”
黎晓赶在他继续开口之前，直接拒绝。
赤枭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
黎晓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戒指。
“师兄刚才已经给了我替身金符和玄龟内甲。”
她抬眼看向赤枭。
“我有其他保命的底牌。”
黎晓朝他微微颔首。
“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个东西——”
“废话真多！”
赤枭猛地收回手，耐心彻底告罄。
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把话解释到这种地步了，黎晓居然还敢拒绝。
赤枭往前跨出大半步，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黎晓的手腕。
“赤枭！”
黎晓眉头一皱，用力往回抽了一下手。
纹丝未动。
赤枭的手掌如同铁箍一样扣着她，掌心灼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说了，给你保命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五指又收紧几分。
“想活着从秘境里出来，这东西你就必须收下。”
黎晓再次往回抽手。
赤枭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扣得更牢。
他垂眸盯着她，眼底全是蛮不讲理的执拗。
“别跟老子废话。”
“不准拒绝。”
黎晓不再挣扎。
她抬起眼，静静看着赤枭。
暮色落在他身后，将那身红衣染得愈发浓烈，也衬得那双金色瞳眸更加幽深。
他脸上明明满是暴躁，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后怕。
黎晓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缓缓垂眸，看向赤枭紧扣在自己腕间的手。
又是这样。
温言是这样，墨邪是这样，司辰也是这样。
他们一个个都不问她愿不愿意，便把所谓保命的东西塞到她手里，套在她腕上，甚至直接刻进她的掌心。
仿佛她只要踏进归墟秘境，就一定会死在那里。
黎晓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没有半点温度。
“赤枭。”
赤枭扣着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皱眉看向她。
“干什么？”
黎晓没有继续挣扎，只垂眸看着他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指。
“你就这么怕我死了？”
赤枭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随即眼底的火气猛地蹿了起来。
“难道你就这么想死？”
赤枭死死瞪着她，扣在她手腕上的五指越收越紧。
“老子告诉你。”
他俯下身，一字一句地开口。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给我看看。”
黎晓抬起眼。
她的目光从赤枭紧绷的眉眼上缓缓扫过，最后重新落回那双翻涌着后怕的金色瞳眸里。
黎晓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只要进了秘境，就一定会死？”
赤枭脸色微变。
黎晓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腕，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
“还是说，你们都觉得我现在已经无用到，只能靠你们一个个往我身上强塞东西，才能勉强活下去？”
“谁说你无用了？”
赤枭眉头猛地皱紧。
黎晓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赤枭被她看得愈发烦躁。
他低低骂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老子要是真觉得你无用，就不会在树上看你练剑看了三个时辰。”
黎晓微微一怔。
“你看了三个时辰？”
赤枭脸上的神情骤然一僵。
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迅速往旁边移开，耳根也飞快地红了起来。
“看了又怎么样？”
赤枭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两个小崽子的破绽，你挑得很准。”
他说着，朝凌云和凌风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换成同境修士，他们早死八百回了。”
赤枭的目光重新落回黎晓脸上。
“你脑子好使，剑感也还在，胆子更是大得要命。”
黎晓轻轻挑眉。
“所以呢？”
“所以你不是废物。”
赤枭烦躁地啧了一声，语气却慢慢沉了下去。
“但归墟秘境不是演武坪。”
他扣着黎晓手腕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里面没人跟你讲规矩，更不会有人站在原地，等你慢慢找破绽。”
赤枭抬起手，在黎晓眉心前虚虚一点。
“你现在修为根本没有恢复。”
他的目光骤然变沉。
“前几天还差点把命丢了。”
黎晓睫毛轻颤。
“那只是意外。”
“意外？”
赤枭冷笑一声。
“归墟秘境里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他侧过身，朝远处沉入暮色的山峦一指。
“那里头什么脏东西都有。”
“明着来，你未必会输。”
赤枭重新转过头，金色瞳眸锋利得逼人。
“可要是有人像苏月璃那个疯女人一样，躲在暗处跟你使阴招呢？”
黎晓没有回答。
赤枭手背上的妖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