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将至,黎晓一路跑回药王谷驻地。
“砰——”药庐木门被她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又缓缓弹了回来。
黎晓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
“还好,赶上了……”
丹炉里的固脉汤正咕嘟作响,火候分毫不差。
她刚要松口气,忽然察觉药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却冷得像结了霜。
黎晓抬起头。
长案后,温言合上手中的药典,静静看着她。
他的青衫衣角沾着泥点,额前碎发微乱,袖口还残留着御风赶路后的湿寒气息。
黎晓脚步一顿。
“温言?”
温言没有回答。
黎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
“你不是回药王谷取铸剑材料了吗?”
“嗯。”
“来回少说也得一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言将药典放到一旁。
“快么?”
黎晓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挺快的。”
温言绕过长案,缓步朝她走来。
“若不快些,我又怎么会知道,本该卧床静养的人,这半日究竟有多忙?”
黎晓下意识把右手往袖中缩了缩。
“我没忙什么。”
温言停在她面前。
“昭儿。”
“嗯?”
“你去哪儿了?”
黎晓眨了眨眼。
“演武坪。”
“做什么?”
“练剑。”
“练剑?”
“对。”
黎晓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直气壮。
“玄战师兄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我躺着也没什么用,就去看看凌云他们练剑。”
温言垂眸,目光落在她藏于袖中的右手上。
“只是看看?”
“顺便指点两句。”
“你的脸色为何比平时更白?”
“跑回来的,累了。”
“经脉里为何多出一股妖力?”
黎晓一噎。
温言又向前半步。
“练剑,需要妖皇亲自陪你练么?”
黎晓后背抵上药柜,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赤枭来过?”
“把手给我。”
“温言,你先听我解释。”
“手。”
温言伸出手,掌心向上。
黎晓把右手藏得更紧。
“真没什么好看的。”
“昭儿。”
温言的声音依旧温和,眸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黎晓抿了抿唇。
“你现在情绪不对,等你冷静一点,我再跟你说。”
她转身便要绕开他。
温言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温言!”
黎晓吃痛,猛地回头。
“松手!”
温言没有松开。
他将她的袖口推了上去。
赤金色的龙凰图腾暴露在空气中,正顺着她的心跳缓缓明灭。
一缕灼热的妖火气息从纹路中逸散出来,瞬间压过了满室药香。
温言盯着那道图腾,手指一点点收紧。
“龙凰息。”
黎晓挣了一下。
“你先放开我。”
“我才离开半日。”
温言抬眼看她,眼尾隐隐泛红。
“半日而已。”
“你就去找了他,让他把龙凰息渡进你的身体?”
“不是我去找他,是他来演武坪找我。”
“有区别么?”
“当然有!”
黎晓用力往回抽手。
“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来找我!”
温言没有说话。
黎晓疼得蹙起眉。
“你先松开,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你。”
“说。”
“你这样抓着我,让我怎么说?”
温言看了眼她泛红的手腕,指尖微微一僵。
他稍稍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彻底放开。
黎晓吸了口气。
“赤枭突然出现在演武坪,说秘境危险,要给我留一道保命妖力。”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
温言眸色微动。
黎晓抬起左手,指了指腰间的储物袋。
“我告诉他,我有你给的丹药,也有师兄给的替身金符和玄龟内甲,不需要他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他根本不听。”
黎晓咬了咬牙。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气。他扣着我的手,直接把龙凰息渡了过来。”
温言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赤金图腾。
“他碰了你的手。”
黎晓一怔。
“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他还做了什么?”
“没了。”
“没了?”
“没了!”
温言看着她,没有接话。
黎晓被他盯得心里发堵。
“我当时以为这只是一道普通的护体妖力。直到他脸色不对,我才发现这东西会损耗他的本源。”
“所以你心疼了?”
黎晓眉心一跳。
“他为了救我损耗本源,我担心他的身体,有问题吗?”
温言手背上的筋脉一点点绷起。
“没有。”
“那你阴阳怪气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有多担心他。”
黎晓盯着他。
“温言,你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
“你一回来就审问我,还抓得我手腕生疼。你这叫讲道理?”
温言低头看去。
她白皙的手腕上,已经浮起了一圈淡红色的指痕。
他的手指松了松。
黎晓立刻把手抽回来,揉了揉发疼的腕骨。
“我想把龙凰息逼出来还给他。”
“然后呢?”
“他告诉我,这东西已经在我的经脉里扎根认主,强行剥离会毁掉我的经脉。”
黎晓将袖口拉下来,遮住赤金图腾。
“我能怎么办?”
“我连它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温言低声道:“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
黎晓抬起头。
“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温言静了几息。
“龙凰息,是龙凰一族的本命元气。”
“这个我现在知道了。”
“你不知道的是,他们不会轻易把本命元气渡给外人。”
黎晓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温言朝她逼近半步。
“除非是认定的伴侣。”
黎晓愣住。
“什么?”
“或者与他结下同生共死的血契。”
“血契?”
黎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赤金色纹路隔着衣袖微微发烫。
“赤枭没说过。”
温言扯了扯唇角。
“他当然不会说。”
“他要是说了,你还会收下么?”
“我根本没想收!”
黎晓猛地抬头。
“他当时扣着我不放,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温言眼底的红意愈发明显。
“他强行将龙凰息留在你体内,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黎晓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现在把经脉毁掉,强行剥离出来还给他?”
温言一滞。
黎晓看着他。
“你是医修。”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现在的经脉是什么情况。”
“还是你觉得,我该为了证明自己和赤枭没关系,再拿命冒一次险?”
“我没有让你剥离。”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温言没有回答。
黎晓等了片刻,眼里的委屈渐渐压过了心虚。
“温言,你离开之前让我好好养伤,我没做到,是我的错。”
“我不该背着你去演武坪,也不该瞒着你。”
“可龙凰息不是我主动要的。”
“赤枭损耗本源,也不是我逼他的。”
她指了指自己被抓红的手腕。
“你一回来,不问我有没有受伤,不问当时发生了什么,只因为看见他留下的东西,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