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怔住。
温言向前一步,将她困在自己与药柜之间。
“昭儿。”
“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黎晓后背贴着冰冷的木柜,呼吸微乱。
“你先退开。”
温言没有动。
“回答我。”
“你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我听得进去。”
“那你先松开我,让我好好说。”
温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你不愿意回答。”
“不是不愿意,是你现在情绪失控了。”
“我没有。”
“你有。”
黎晓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温言,退后。”
温言纹丝不动。
黎晓声音冷了几分。
“我再说一次,退后。”
温言盯着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
“你在怕我?”
“我不是怕你。”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
“因为你现在让我很不舒服。”
这一句话落下,温言的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黎晓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赶回来很辛苦。”
“可是你不能因为生气,就替我决定该不该被审问、该不该被抓着、该不该接受你的质问。”
“赤枭强行把龙凰息渡给我,已经让我很恼火了。”
“你现在也要和他一样,不顾我的意愿吗?”
温言眼睫颤了一下。
他本该退开。
可那道被衣袖遮住的赤金纹路仍像一根刺,扎得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彻底断裂。
“我和他不一样。”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黎晓看着他。
“放开。”
温言没有放开。
下一瞬,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抵在药柜上,低头吻了下来。
黎晓猛地睁大眼睛。
“唔——”清苦的药草气息压过呼吸。
温言吻得毫无章法,急切又失控,木系灵力也随之涌入她的经脉,直扑那缕尚未完全收敛的妖火气息。
黎晓僵了一瞬,随即用力推他。
温言没有退。
她屈起手肘抵住两人之间,偏头想要避开。
温言却扣紧她的后脑,再次追了上来。
黎晓眼底最后一丝错愕彻底化为怒火。
她不是某件可以任人争夺的东西。
赤枭不能擅自在她身上留下烙印。
温言也不能因为嫉妒,强行覆盖另一个人的气息。
黎晓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气瞬间在唇齿间散开。
温言闷哼一声,动作终于停滞。
黎晓抓住机会,双手用力推向他的胸口。
“滚开!”
温言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后退,腰侧撞上长案。
桌上的药瓶轻轻一晃,发出凌乱的碰撞声。
黎晓大口喘着粗气,抬起手背,胡乱抹过自己的嘴唇。
她红着眼眶,猛地抬头,冲温言大吼:“温言,你有病吧!”
温言站稳身体,缓缓抬起手,碰了碰被咬破的唇角。
指尖落下时,已经沾了一抹刺目的猩红。
方才那股近乎自毁的疯狂还未完全从他身上褪去,眼底的猩红却被黎晓这一声怒吼和决绝的推拒硬生生震碎,顷刻间化作无边无际的慌乱。
他定定地看着黎晓,整个人显得不知所措。
他在害怕。
怕她眼里的愤怒与厌恶,怕她转身就走,更怕自己方才的失控,亲手将她推得更远。
“昭儿……”
温言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颤。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抬起,想要伸向她。
可刚一触及黎晓防备的目光,他的动作便僵在了半空。
片刻后,那只手又一点点蜷缩起来,慢慢收了回去。
黎晓看着他的动作,气极反笑。
“好,你要看是吧?”
她干脆利落地把两边的衣袖往上一撸,直接将两只手臂怼到温言面前。
“来,看!”
她把左手抬得更高,几乎送到了温言眼前。
“看清楚了!”
温言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腕上。
黎晓抬起右手,重重指向左边手腕上的银环。
“这儿!”
她的指尖敲在银环上,发出一声轻响。
“司辰那天强扣上来的银环,说是天机阁保命的定时之器!”
她说完,又猛地将右手翻转过来,把掌心摊在温言面前。
黑色的千机影符浮现在她掌心,像一团凝固的暗影。
“这儿!”
黎晓咬着牙,指向掌心的符印。
“墨邪那晚趁我不备,硬拍进来的千机影符!”
温言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移动,脸色一点点发白。
黎晓却没有停下。
她重新翻过手腕,手指重重点在手腕内侧那道惹祸的赤金纹路上。
赤金色的龙凰息顺着她的脉搏微微明灭,散发出灼热的妖力气息。
“还有这个!”
黎晓抬头瞪着温言,胸口剧烈起伏。
“赤枭走的时候硬要留下的龙凰息!”
她一边说,一边猛地向后抽了一下手,复现着当时拒绝赤枭的动作。
“我抽手了,我拒绝了!”
她又攥住自己的手腕,做出被人强行扣住的姿势。
“是他硬按着我的手渡进来的!”
温言站在长案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黎晓的目光从手腕移到他身上,直接抬手指向他。
“还有你!”
温言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说要给我调理,我泡了那能把人活煮了的药汤!”
黎晓又指向药庐角落里摆放的铸剑材料。
“你说要给我铸剑,连句商量都没有,转头就把材料都准备好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仰起头,毫不退让地盯着温言。
“我拒绝了,你同意了吗?”
温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黎晓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质问:“我的意见有用吗?”
温言指尖轻颤,仍旧沉默。
黎晓紧绷着下巴,眼眶通红,声音也在发抖。
“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抬起双手,将手腕上的银环、掌心的影符,以及那道赤金色的龙凰纹全都摆在温言面前。
“一块无主的地皮?”
她猛地挥了一下手。
“谁路过都要在上面插个旗子、盖个戳?”
温言看着她手臂上那些刺眼的印记,脸色越发苍白。
黎晓向前逼近一步,胸口的怒火几乎压不住。
“你们开心了,就给点好东西!”
她指向自己腕间的印记,又抬手指向温言。
“生气了,就扣个不守规矩的帽子!”
她重重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温言眼底的红意剧烈一颤。
黎晓继续逼问:“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药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炉子里的木柴烧断,发出“劈啪”一声脆响。
黎晓抬起手,指着温言的鼻子,毫不退缩地盯着他。
“我不是你的私有物!”
温言的身体僵在原地。
黎晓手指一转,指向自己手腕上的另外几道印记。
“我也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私有物!”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眼底的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
“你凭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听,就用这种方式来教训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温言。
声嘶力竭的控诉在空荡荡的药庐里来回打转,久久不散。
温言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带着冰渣的冷水。
方才那种几乎要将人焚毁的疯狂嫉妒,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黎晓通红的眼眶,又低下目光,看向她白皙手臂上的那些印记。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温言的手指动了动,却不敢再抬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