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滞。
黎晓松开他的手腕,指腹却仍残留着那一丝本源耗损后的虚浮感。
她抬眼看着温言,眉心紧紧蹙起。
“我曾经也强行动用过一次法则之力。”
温言眸光微动。
黎晓没有察觉,只盯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不过只是暂停了周围几息时间,事后便像神魂被彻底抽空,连站都站不稳。”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声音越发沉了下来。
“时间法则尚且如此,空间法则的消耗只会更大。你在半日之内横跨两州,消耗何止百倍千倍?”
温言垂眸看着她,没有反驳。
黎晓见他沉默,胸口那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无力的情绪顿时堵得更厉害了。
“所以,你所谓的‘一点小神通’,就是强行干涉空间法则,损耗自己的本源?”
“并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温言温声解释。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安抚她,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她之前停了下来。
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温言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手。
“我心里有分寸。”
“你有分寸?”
黎晓看了看他眼底浓重的倦色,忍不住气笑了。
“有分寸的人,会天不亮赶回药王谷,横跨两州取了材料,再强行撕开空间赶回来?”
温言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答应过你。”
“答应什么?”
“回来守着你泡药浴。”
温言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得仿佛这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我不想食言。”
黎晓怔住。
她看着温言那双认真而温和的眼睛,原本堵在胸口的怒火像是突然失去了落点。
过了片刻,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你……”
黎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温言日夜兼程、损耗本源赶回来,只为了履行一句守着她泡药浴的承诺。
这份沉甸甸的好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黎晓沉默了许久,最终撑着床沿,将身体重新坐直。
“温言。”
黎晓轻声唤他。
这一声,带着几分郑重。
温言眸光微动,原本温和的神色也随之认真起来。
“我在。”
黎晓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再躲闪,也不再兜圈子。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温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黎晓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承认,你对我很好。”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了几分。
“好到……让我觉得亏欠。”
温言眼中的光微微一滞。
他刚要开口,黎晓便抬手制止了他。
“你先听我说完。”
温言闭上嘴,安静地看着她。
黎晓攥紧身前的被角,斟酌着每一个字。
“但是,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回应。”
她看着温言,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也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温言没有说话。
他的神情依旧温和,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无声地蜷紧了一些。
黎晓将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却没有停下来。
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三百年了,我一直没有记忆。”
黎晓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我浑浑噩噩地活在月华峰,每天睁开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如今,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也终于有了能够留住的记忆。”
黎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可我的修为全没了,身上还总是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眉心的时烬之眼。
神出鬼没的系统。
还有那些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中,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属于过去还是未来的记忆。
这一切,都像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线,牢牢缠绕在她身上。
黎晓重新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坦荡。
“我现在连自己能不能安生活下去,能不能把身上的烂摊子收拾好都没有弄明白。”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去考虑感情的事。”
温言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黎晓看着他沉静的神色,心里反倒越来越没底。
她抿了抿唇,索性将最后一道挡箭牌也搬了出来。
“况且……”
黎晓侧过脸,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与自嘲。
“你也知道,我以前……修的是无情道。”
说完这句话,她重新看向温言。
她以为这番话已经足够决绝。
哪怕温言不会就此知难而退,至少也会流露出失落或者难堪。
可出乎黎晓意料的是,温言听完后,只是长睫微微颤了颤。
紧接着,他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愠怒与失望,反而慢慢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那笑意极其干净,像是一阵温柔的春风,吹散了他眼底盘踞许久的阴鸷与偏执。
“无情道啊……”
温言低低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却没有半点埋怨。
黎晓被他笑得有些发愣。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温言轻轻摇头。
他抬起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人,极其温柔地将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长发挽到耳后。
指尖冰凉,动作却沉稳得令人安心。
“我知道。”
黎晓看着他:“你知道?”
“嗯。”
温言收回手,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昭儿,我今晚与你剖白心意,从来就不是为了逼你做出什么抉择。”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哑而轻缓。
“更不是为了向你索要一个名分。”
黎晓怔了怔。
“那你……”
“我只是,不想再藏着了。”
温言垂下眼,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我怕自己再不说出来,就会继续用那些自以为是的手段去绑架你。”
他抬眼看向黎晓,神情坦诚得没有半分遮掩。
“就像今晚一样。”
黎晓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温言看着她,顺着她方才的话继续说道:“你说得对。”
“现在的你,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是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是把那些烂摊子一件件收拾好。”
黎晓微微皱眉:“所以呢?”
“所以,你不必分心考虑我。”
温言轻声回答。
“你觉得累,觉得前路难走,那这些烂摊子,我替你分担。”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牺牲。
黎晓下意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温言温声打断她。
他略微俯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找的记忆,我陪你找。”
黎晓呼吸一顿。
“你失去的修为,我帮你修回来。”
温言的目光从她的眉心掠过,又落回她的眼睛。
“至于你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还有你身上所有的危险……”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温言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像是在对她立下一句郑重的誓言。
“只要我温言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它们伤你分毫。”
黎晓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温言,你不用……”
“我想做。”
温言的声音很轻,却没有留给她拒绝的余地。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褪去了医圣所有的傲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昭儿,你不需要现在回应我。”
他看着黎晓,一字一句说道:“更不需要因为我的心意,觉得亏欠,或者背上任何负担。”
黎晓怔怔地望着他。
温言唇边重新浮起浅淡而温柔的笑意。
“你修你的道,做你想做的事。”
他抬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