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地火渐息，只余铜鼎周围隐隐流转的碧色灵纹。
重铸后的剑骨悬在鼎中，星辉内敛，随着阵法吞吐着温和的木系灵气。
黎晓靠坐在蒲团上，方才强行引动的那缕剑意虽然被温言及时截断，可经脉中残存的锋锐之气仍在微微翻涌。
金丹周围的灵力旋涡比平时快了数倍，隐隐有冲破关隘、朝金丹三层攀升的迹象。
“手伸出来。”
温言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黎晓抬眸，见他已经收拾好长案上的炼器余料，缓步走到自己面前。
他并未坐回对面的蒲团，而是直接撩袍半蹲在她身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要黎晓微微前倾，额头就能抵上他的肩窝。
黎晓心口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若无其事地将右手递过去，嘴上却习惯性地挑刺：“温谷主诊脉，非要离得这么近？”
“经脉受剑意冲刷，气息微弱，离远了探不准。”
温言答得滴水不漏。
“温谷主的医术什么时候退步到这种程度了？”
“从你开始不听医嘱以后。”
黎晓被堵得一噎。
温言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落在寸关尺上。
他的手指微凉，掌心却带着温热的灵力。
触碰的一瞬间，黎晓的手腕下意识往回缩了半寸。
温言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手稳稳扣住。
“别动。”
他的拇指轻轻压在她腕侧跳动的脉搏上。
一下，两下。
沉稳有力，却又快得有些异乎寻常。
温言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清浅的阴影，左眼角那滴小巧的泪痣在火光余烬中显得尤为清晰。
“你的心跳，快了三拍。”
他抬起眼，目光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脸上。
黎晓心里一阵发虚，表面上却硬撑着反问道：“刚引完剑意，气血翻涌，心跳加快不是正常现象吗？医圣大人连这点常识都要问？”
“气血翻涌，脉象当浮而洪大。”
温言指尖微动，顺着她的腕骨缓缓向下滑了半寸，精准地抵在她内关穴上，“可你现在的脉象，浮而不躁，内息凝滞，纯粹是心绪紊乱所致。”
他略微俯身，身上的药草清香将她包围。
“昭儿，你在紧张什么？”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
清冽的草木香气直往鼻腔里钻，黎晓耳根忍不住一阵阵发热，连视线都有些无处安放。
他的碰触明明严格规整地落在穴位上，没有半分越界，可他看她的眼神却比平时要浓烈得多，烫得她浑身都有些紧绷，下意识想往后退开半寸。
“我没紧张。”
黎晓稳了稳心神，视线落在他脸上：“我只是觉得，温谷主最近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连医术都学会借题发挥了。”
温言闻言，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
那笑意浅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笃定。
“医者不打诳语。”
他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覆上她的后颈，温和而磅礴的本源木灵力顺着穴位瞬间渡入她的识海。
“闭眼，凝神。”
黎晓被他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偏头躲开：“温言……”
“别动。”
温言扣在她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掌心滚烫，动作轻柔却让她无法动弹。
“现在，突破的灵力和无情剑意都在争夺丹田的主导权。”
温言停了一瞬，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一旦让它们同时冲开关隘，你的金丹会先承受不住。”
黎晓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抬眼看他：“温言？”
温言垂眸盯着她，眼底那点尚未散去的紧绷被压得极深。
“别再逞强。”
这一次，他的声音低了许多。
“先把灵力稳住。金丹三层什么时候突破都可以，唯独不能让无情剑意趁着突破反噬你的心脉。”
黎晓心头一震。
她刚要闭眼，经脉中的剑意忽然失去了控制。
一股寒意从丹田猛地窜起，眨眼便冲过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骤然绷紧，指尖不受控制地蜷起。
温言脸色一变。
“昭儿？”
黎晓没有回应。
她眼前的密室迅速模糊，鼎火、灵纹与温言的脸都被漫天风雪覆盖。
无数道剑光从识海深处掠过，所到之处，刚刚平复的情绪被一寸寸压了下去。
温言扣着她后颈的手倏然收紧。
“看着我。”
黎晓缓缓抬起眼。
方才还带着慌乱与羞恼的眸子，此刻已经冷了下来。
眉心的金色眼纹明灭不定，寒气沿着她的衣袖向外散开，瞬间在地面凝出一层薄霜。
温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那双逐渐变得陌生的眼睛，指尖明显颤了一下。
“昭儿，听得见我说话吗？”
黎晓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点波动。
“放手。”
温言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
先前那一闪而逝的冷冽剑光，再次出现在她眼底。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很快清醒过来。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温言扣在她后颈的手指微微发颤。
“昭儿。”
他低声唤她，嗓音里透出无法掩饰的紧张。
“看着我。”
“你认得我吗？”
黎晓眉心微蹙，周身剑气突然暴涨。
温言闷哼一声，肩头的衣衫被剑气割开，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他却没有松手。
“温言。”
听见自己的名字，温言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瞬。
“你还认得我。”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比平时急促了许多，“再叫一遍。”
黎晓眼底的金光剧烈闪烁，声音也带上了冷意。
“你再不放手，剑意会伤到你。”
“那就伤。”
温言猛地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牢牢环住她的腰。
他刚将她护进怀中，几道剑气便从两人之间冲了出来。
温言避也不避，抬起手臂挡在她身前。
剑气擦过他的前臂，瞬间割开衣袖，鲜血沿着手腕滴落下来。
他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动半分，反而将人护得更紧。
“温言，放开。”
“不放。”
他低下头，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后怕。
“你现在不是在叫我放手。”
“你是在叫我别靠近你。”
他收紧手臂，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被那片风雪带走。
“可我不敢放。”
本源木灵力从他掌心不断涌出，顺着她后颈的穴位强行护住识海。
黎晓被他按在胸前，耳边全是他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快。
“温言……”
“我在。”
“你会受伤。”
“我没事。”
温言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眉心。
肆虐的剑意冲进他的识海，震得他身体一晃，唇边很快溢出一丝血迹。
黎晓眼睫轻颤，眼中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温言立刻察觉到了。
“看着我，别闭眼。”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扣在她后颈的手仍在轻轻发抖。
“这里是药王谷驻地。”
“昨日你刚突破金丹二层，醒来以后还拿失忆骗我。”
“你嫌药苦，叫我温狐狸。”
黎晓的呼吸乱了一拍。
温言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怕少说一句，她便会彻底变成那个再也不会对他笑的人。
“方才你还说我脸皮变厚了，说我诊脉是借题发挥。”
“这些你都记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