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眼底的金光忽明忽暗。
温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再次收紧。
“昭儿，回答我。”
“……”
“别又忘了我。”
最后几个字很轻，尾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黎晓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温言立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用力按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了吗？”
掌心之下，他的心跳又快又乱，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从容。
“我在这里。”
“你也在这里。”
温言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让剑意把你带走。”
“留在这里，看着我。”
黎晓眼中的冷意微微动摇。
“可我也是云昭。”
“我知道。”
温言没有迟疑。
“无论你是谁，这些日子陪在我身边的人都是你。”
“会笑，会生气，会同我讨价还价，也会偷偷替我擦汗。”
他说话间，肩头又被剑气划开一道伤口。
温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紧紧看着她。
“我要你回来。”
“不是因为你是谁，也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属于谁。”
他的额头仍抵着她的眉心，声音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识海响起。
“只是因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你。”
黎晓眼睫猛地一颤。
肆虐在识海中的风雪停滞了一瞬。
温言立刻将更多本源木灵力送入她体内，护住她尚未稳固的金丹与经脉。
“跟着我的灵力走。”
“不要去碰那些剑光。”
“昭儿，回来。”
黎晓闭上眼，手指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襟。
“温言……”
“我在。”
“别松手。”
温言眼底紧绷的恐慌终于散去少许。
“不会。”
温和的木灵力裹住失控的无情剑意，一点点将它引回丹田。
黎晓眉心的金纹逐渐暗下去，周围肆虐的寒气也随之消退。
她身子一软，彻底靠进温言怀里。
温言下意识将人抱紧。
“昭儿？”
黎晓没有立刻回答，只靠在他肩头急促喘息。
温言的脸色再次变了。
他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迅速扣住她的腕脉。
“看着我。”
黎晓勉强睁开眼。
眸中的冰冷已经消失，重新露出温言熟悉的灵动。
她喘了几口气，声音虚弱。
“温谷主。”
温言指尖一顿。
“嗯。”
“你的心跳……”
黎晓靠在他胸前，缓慢地弯起唇角。
“好像不止快了三拍。”
温言没有接她的玩笑。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反复确认她真的恢复了清醒。
直到黎晓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襟，他才闭了闭眼，把她重新按回怀里。
“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黎晓没有立刻回答。
隔着单薄的衣料，她听见温言的心跳重重撞在耳边。
太快了。
扣在她后颈的手仍在轻轻发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鲜血顺着他破开的袖口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他像是毫无所觉，只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向来温和沉静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
像是在等她回答。
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黎晓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记得。”
温言没有动。
黎晓看着他苍白的脸，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都记得。”
直到这时，温言绷紧的肩背才稍稍松开。
可他依旧没有放开她。
黎晓停了一下。
“温狐狸。”
温言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尚有些僵硬的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襟。
“我还在。”
温言闭了闭眼，额头仍抵着她的眉心。
“好。”
他的声音很低。
“先别闭眼。”
良久，密室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黎晓缓过劲来，试图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温言……我没事了。”
温言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依旧环着她的腰，下颌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白玉簪散发的清香，整个人像是刚刚从一场灭顶之灾中缓过来。
“温谷主？”
黎晓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下来，“你抱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温言身子微微一顿。
他这才像是猛然回过神来，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开，却顺势握住了她的右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轻轻揉搓。
“抱歉。”
温言退开半寸，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黎晓抽了一下，没抽动。
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她的手指，连那点尚未平复的颤抖都传了过来。
她偏开视线，正好看见他肩头被剑气割开的伤口。
“你流血了。”
“皮外伤。”
黎晓皱眉：“先松手，我给你上药。”
温言没有松，只低声道：“再等一会儿。”
黎晓耳根一热，到底没再挣扎。
温言仍扣着她的手腕，指腹搭在脉门上，反复确认她的气息已经平稳。
过了片刻，他手上的力道才慢慢松下来，却依旧没有彻底放开。
黎晓垂下眼，看见他指尖还在轻微发颤。
她原本想催他处理伤口，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密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铜鼎内灵火燃烧的细响。
鼎中的剑骨被火光映得通红，偶尔迸出一两点细碎的火星。
黎晓借着那点动静飞快别开视线，转头看向铜鼎，生硬地换了个话题：“那个……剑骨是不是温养得差不多了？”
温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终于松开她的手：“还需在鼎中温养一夜。”
掌心骤然一空，黎晓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又若无其事地问：“那明日该炼剑穗了？”
“嗯，明日炼。”
温言应得很快，目光却依旧停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眼底不会再次浮出那层陌生的冷意。
片刻后，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黎晓看了一眼，没有动：“我已经没事了。”
“你昨夜才突破，境界未稳，方才又被剑意反噬。”
温言的手仍停在她面前，“先回去休息。晚些时候我重新调一副药浴，亲自替你护脉。”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平稳，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微微收紧，肩头的伤口仍在向外渗血。
黎晓抬眼看他。
温言也在看她，眸底尚未褪尽的紧张被他压得很深，伸出的手却始终没有收回。
“昭儿。”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让我送你回去。”
黎晓没有再拒绝，把手放进他掌心。
指尖刚刚相触，温言便收拢五指，将她的手稳稳握住。
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黎晓指尖轻动，到底没有抽开。
温言扶她起身，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直到看见她站稳，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了下来。
“慢些。”
不过两级石阶，他却扶得格外谨慎。
黎晓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他肩头仍未处理的伤口，忍不住提醒：“温谷主，我只是剑意失控，不是腿断了。”
“我知道。”
温言没有松手，只带着她往密室外走。
“可我现在不太敢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