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敢碰?”
赤枭的话音落下,根本没有给温言开口的机会。
他单手揽紧怀中虚弱的黎晓,妖神刀凌空一划,狂暴的赤金妖火直接在半空中撕开一道虚空裂缝。
“温言,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赤枭冷冷扫了眼站在药池边的青衫医修,没有任何犹豫,带着黎晓踏入裂缝之中。
随着虚空裂缝闭合,那股足以撕裂空间的狂暴妖力余波,才堪堪在药王谷驻地上空散去。
“谷主!”
“师尊!”
白芷和药青随着一大群闻讯赶来的药王谷弟子、长老,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片被妖火焚烧后的废墟。
当他们看到自家那位向来如神明般清雅无尘的谷主,此刻正衣衫湿透、嘴角挂血地立在断壁残垣之中时,所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惊惶、错愕,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愤怒与屈辱。
“万妖殿欺人太甚!”
“那头疯狗!竟敢闯到我药王谷的地盘上来撒野!”
药青第一个冲上前,看着温言嘴角的血迹,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地吼道:“师尊!赤枭此举,是在公然向我东州修真界宣战!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对!上报天机阁!向万妖殿讨个说法!”
“我药王谷的尊严,不容践踏!”
群情激奋,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这片废墟的屋顶掀翻。
几位随行的长老脸色铁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了,这是赤枭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整个药王谷的脸上。
白芷没有跟着喊打喊杀,她眼中只有温言。
她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咬住下唇,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不在乎什么宗门颜面,她只知道,她敬若神明的谷主,为了那个女人,受伤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踉跄着上前,伸手想要扶住温言,声音里带着哭腔:“谷主,您的伤……”
在一片沸腾的喧嚣中,温言缓缓抬起了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威压,瞬间让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哑了火。
他抬起手,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边那点血迹。
随后,他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封谷。”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众人皆是一愣。
“从即刻起,药王谷驻地大门封闭,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寻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名负责丹药的长老身上,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备上最好的‘九转续骨膏’,送到玄战子峰主的院里去。”
这番话,与所有人的预期都截然相反。
不追究,不报复,反而还要去给问剑宗的人送药?
药青急了:“师尊!为何?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温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虚空裂缝消失的方向,眼底暗潮汹涌,令人不寒而栗。
药王谷驻地,问剑宗客房内。
玄战子正咬牙趴在石床上,后背那片被音波轰碎的伤口刚换过药,厚厚的纱布渗出一片暗红。
那道无形音波凶残至极,不同于寻常的灵力损伤,它像是直接将他背脊里的经脉一根根扯断,又一根根揉碎,再重新塞回去。
到现在,他只要稍微深吸一口气,后背那片撕裂的肌理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令人牙关发酸的痛楚,像是有什么东西还蛰伏在血肉深处,时不时地往外拱一拱。
这几日,云昭天天端着碗苦药汁在他耳边嘀咕,嫌他不安分,动不动就要翻身起床。
他虽听得头大,却也习惯了那丫头活蹦乱跳的动静。
正当他咬着牙试图入定,打算压一压经脉里那股翻涌的乱流时,门被人推开了。
一名药王谷弟子捧着一只玉盒,躬身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到床头矮几上。
“玄战子前辈,这是谷主命人送来的九转续骨膏。”
玄战子“嗯”了一声,没动,只是侧过头,漫不经心地问道:“后院那边,刚才什么动静?”
他没能入定,是因为片刻之前,一股骇人的妖力余波像是从后院方向滚滚涌来,震得这座客房的窗棱都颤了两颤。
他受伤卧床,无法出去查探,但那股气息他认得——是赤枭的。
那弟子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瞬,才压低声音答道:“是……赤枭妖王。他闯进汤泉,把月华峰主强行带走了。”
“你说什么?!”
玄战子脑子里一声炸响。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不顾背后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水瞬间洇湿了绷带。
他一脚踏在地上,由于脱力,身形踉跄了一下,右手死死扣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赤枭……那疯狗……”
玄战子喘着粗气,随手抓过床头的长剑当做拐杖,每走一步,额头上的青筋便爆出几分。
他强忍着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过长廊,等他终于走到那片被妖火焚毁的汤泉废墟时,整个人已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烟尘未散,温言正立在断壁残垣中央,嘴角挂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玄战子看着满地的狼藉,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厉害:“温谷主……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小师妹人呢?!”
温言缓缓转过身。
由于早上炼器,刚才又强行与龙凰息对抗,他此时的面色比玄战子还要苍白几分,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幽暗被他藏得极深。
他抬起手,指腹抹过唇角的血迹,声音里透着三分无力与七分深深的无奈。
“玄战峰主……抱歉。”
他目光低垂,将所有的算计掩藏在自责之下。
“方才我察觉云峰主神魂激荡,便引她入泉治伤,谁知……赤枭妖王突然踏破虚空闯入。”
温言轻咳了两声,眉宇间染上一抹医者的悲悯。
“他根本不听半分解释,非说修仙者不配碰他的人……我重伤之躯,实在没能拦住他那暴戾的妖火。”
“不关你的事。”
玄战子虽然脾气爆,但并不糊涂。
这几日温言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再加上温言此刻这副惨状和那句“修仙者不配碰他的人”,完全符合赤枭一贯狂妄仇视人族的作风,他实在发不出火来,只能将满腔怒意算在赤枭头上。
“那疯狗带她回万妖殿了?”
玄战子咬着牙,手上的剑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赤枭对修仙者一直有敌意,这次抓了师妹难道是为了报复修仙者?
他意识到情况极其严重,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传音符,用仅存的灵力催动。
“掌门师兄……出事了。小师妹被赤枭强掳往万妖殿,温谷主重伤……速派人接应!”
传音符燃尽,玄战子看向温言,强撑着抱了一拳:“温谷主救命之恩,问剑宗铭记。”
“但我师妹命在旦夕,玄战子不能再留,这就回宗门驻地复命!”
他说着,提着剑准备强行御剑离去。
温言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深意。
他向前迈了半步,伸手虚扶住玄战子,语速极快地劝道:“玄战峰主伤势未愈,如此强行挪动,怕是会伤及根基。”
“云峰主在万妖殿,说不定赤枭只是……一时兴起。不若你留在药王谷,待她回来……”
温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想留住玄战子。
只要玄战子还在这里养伤,问剑宗与云昭的纽带就还牵在药王谷。
等云昭从万妖殿脱身,她定会因为照顾师兄而再次回到他的地盘。
只要留住这个伤患,他就还有借口留住她。
玄战子却摇了摇头,推开了温言的手。
他虽疼得眼前发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问剑宗的人,死也要死在自家的山头上。”
他对着温言重重地抱了一拳,声音沙哑却坚定:“谷主大恩,来日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