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殿外围,原本静谧的夜色被一阵狂暴的灵力波动瞬间撕裂。
负责守卫山门的妖将猛地抬起头,手已经按在了巨大的石斧柄上,可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的模样,一股独属于妖皇的、如大山压顶般的威压便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
赤枭抱着怀里那个被红色披风裹得密不透风的“物件”,从虚空裂缝中大步踏出。
他的脚步极重,每踩在悬空石阶上一步,坚硬的青玉石板便会生出细密的裂纹。
他额角的青筋还在微微跳动,金色的瞳孔里杀意尚未完全平息,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随时会引爆的熔岩。
“妖……妖王陛下?”
守卫妖将愣住了。
他本该行礼,可目光落在赤枭怀里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披风下露出一截月白色的衣角,更重要的是,一股即便被龙凰息重重裹挟,却依然清冷如雪、透着生机的人族修士气息,正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妖王抱了个女人回来。
还是个修仙的女人。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在赤枭踏进主殿前的短短几息内,便传遍了大半个妖皇宫。
“嘭!”
议事大殿的玄铁重门被赤枭一脚踹开。
殿内,原本正聚在一起商议妖族内部事宜的妖族高层齐刷刷回过头,空气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凤璃坐在侧首,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顿。
她看着那个平时连走路都带风、此刻步伐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却依然将怀中人拢得极紧的男子,眼神里闪过一抹极深的复杂。
她闻到了赤枭身上极力压抑的血腥味,也认出了那片衣角的主人——问剑宗,云昭。
“陛下,你这是……”
凤璃缓缓起身,语调平静,可指尖下意识溢出的一丝凤族真火,却悄无声息地烫卷了半片扇羽。
“妖王!你竟敢将人族修士带进万妖殿圣地!”
虎烈猛地一拍桌案,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狂怒,“这是祖训!你这是在羞辱整个妖族!”
赤枭连眼角都没扫向他。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这群足以让四域震颤的妖将,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老子带谁回来,还需要向你报备?她是老子的人。谁敢动她,老子拆了谁的骨头。”
他周身的妖力威压如海啸般瞬间铺开,生生将虎烈到嘴边的质问压了回去。
赤枭没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恋战。
他径直穿过议事殿,消失在通往后宫私地的回廊尽头。
万妖殿最深处的寝殿,原本终年弥漫着冷冽凶煞的气息,此刻却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药香。
赤枭将黎晓放在那张铺着火红兽皮的骨床上,动作出奇的轻,甚至透出几分笨拙。
他刚直起身,黎晓便已经睁开了眼。
药浴的后劲还没散去,加上这一路跨越虚空的颠簸,黎晓此刻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当她看清四周那些粗粝的兽骨陈设,以及面前这个脸色沉得像要吃人的男人时,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炸了。
“赤枭……你有病是不是!”
黎晓挣扎着坐起来,虽然浑身发软,却仍旧红着眼瞪他。
“谁让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你凭什么像抢牲口一样把我拎走!我说过我要跟你走吗?”
赤枭本来正紧盯着她手腕上的印记,确认那股该死的木系灵力彻底散了,冷不丁被这一顿排炮似的质问,整个人顿时炸了毛。
“老子抢你,是因为温言那狗东西在害你!”
他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撑在骨床边缘,那张带着妖纹的脸逼近她,语气比她更冲。
“你懂个屁!他在用灵力洗掉老子留给你的护身符!你要是再在那药池里待上一刻钟,老子拿命分给你的龙凰息就被他拔干净了!”
“那也是我的事!”
黎晓气得大口喘息,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意志!你凭什么每次都不管不顾地强塞给我,又不管不顾地替我做决定——”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掌推在赤枭肩膀上的那一刻,却感觉掌心下的肌肉猛地一颤。
“唔……”
赤枭突然偏过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吼回去,可一张嘴,一口压抑了许久的黑血直接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唇角滴落在火红的兽皮上。
“赤枭!”
黎晓的怒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妖王,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撑在床沿的手臂猛地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单膝跪在了骨床边。
“别碰老子……”
赤枭强咽下喉间再涌的腥甜,下意识想甩开黎晓伸过来的手,可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额角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那张张狂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连脖颈处那些平时嚣张的赤金妖纹,此刻都黯淡得几乎看不清。
黎晓脑海里瞬间闪过他在药池上握刀发抖的样子,还有那天在演武坪上,他渡完龙凰息后白得吓人的侧脸。
看到他这样,她心里的火气顿时全消了,反倒觉得一阵揪心的难受。
“你疯了吗?”
黎晓顾不上身体的酸软,直接翻身下床。
她一把抓住赤枭的手腕,入手之处一片冰凉,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
“你的本源根本就没恢复,又强行撕裂空间跨域去天墟城,刚才还跟温言硬碰硬……”
黎晓眼眶泛起一圈薄红,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在药池的时候我就让你把刀放下,你偏要硬撑!你不要命了吗?”
“老子……死不了。”
赤枭喘着粗气,借着她的力道勉强靠在床沿。
他垂着眼,看着黎晓急得泛红的眼睛,嘴里依旧死硬。
“老子要是不去,你体内那点护命的东西,就被他洗干净了……”
“拔干净就拔干净!一个印记而已,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黎晓气急败坏地吼了回去,手指直接摸向左手食指上的素圈银戒。
指尖微光一闪,一个小巧的玉瓶出现在她掌心。
她刚要拨开瓶塞,赤枭却忽然反手,紧紧握住了她拿着玉瓶的手。
“不是印记……”
赤枭声音极低,因为虚弱而透着几分暗哑。
他抬起头,那双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里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执拗。
“老子说了,老子分出去的本源,不管怎么暴走都不会伤你。”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他凭什么洗掉老子留给你的东西?老子的东西……就得留在你身上,护着你。”
黎晓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赤枭惨白的脸,和那双不肯退让半分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团温热的水包裹住,酸软得一塌糊涂。
“你真是……”
黎晓低低叹了口气。
她反手挣开他的钳制,却没有退开,而是用双手扶住他宽阔却轻颤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床上拉。
“别硬撑了,给我上来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