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是妖王,你让老子躺在这儿像什么话……”
赤枭嘴上抱怨着,身体却极其诚实地顺着她的力道,半靠在了骨床上。
黎晓扯过一旁的兽皮毯子,胡乱裹在他身上,又抬起袖子,没好气地一点点擦去他唇角的血迹。
“妖王怎么了?妖王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她没好气地瞪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眼底的焦急根本藏不住。
“你之前在演武坪上是怎么跟我说的?”
黎晓咬着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气恼与轻颤,“不是说只要睡两觉就能恢复吗!怎么现在越来越虚弱了,连站都站不稳,还要吐血?”
她越想越气,索性一把反握住赤枭冰凉的手,语气急切又不容置疑。
“是不是只有去祖脉地火才可以?别在这骨床上死扛了,我们现在就去!”
看着她这副急得要命的模样,赤枭眼底的戾气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浮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急什么……”
他反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声音沙哑,“老子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怎么去?”
“那我扶你!”
黎晓作势就要起身,“或者我去叫外面的妖将进来帮忙!”
“别动。”
赤枭手腕一翻,拉住了她。
他闭上眼,将沉重发烫的额头靠在她的手心侧,声音低软得像是一声叹息。
“让老子在这儿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黎晓身体一僵,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和他眼底毫无防备的疲惫,到底还是没忍心推开他。
“那你先靠着。”
她放缓了声音,却还是板起脸,故作冷硬地补充道:“但我不管你要在祖脉地火里睡多久,两日后,我必须准时出现在归墟秘境的入口。问剑宗的师兄还在等我。”
赤枭靠在她手边,闭着眼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
“行。”
他顺势将抓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拉近自己。
“两日后,老子亲自送你过去。”
黎晓看着他这副虚弱至极却还要死撑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刚才被他按住的那个玉瓶,单手拨开瓶塞,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郁药香的碧绿丹药,直接递到赤枭唇边。
“先把这个吃了,压一压你乱窜的气血。”
赤枭原本安分地闭着眼,可鼻尖刚捕捉到那股熟悉的草木清香,他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猛地睁开眼,嫌弃地往后偏了偏头,原本虚弱的嗓音里顿时多了一股掩不住的敌意。
“拿走。”
黎晓手一顿,眉头竖了起来:“你都虚成这样了,还挑什么?张嘴!”
“老子就是死在这张床上,也不吃温言那狗东西炼的药!”
赤枭咬着牙,眼底满是桀骜和毫不掩饰的排斥,“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里面下毒,好趁机弄死老子,把你永远留在药王谷?”
黎晓被他这番满是酸味的阴谋论给气笑了。
她看着赤枭那张惨白却倔强的脸,知道这头倔驴犯起浑来,根本劝不动。
她干脆利落地把丹药塞回玉瓶,直接收了起来。
“行,不吃他的。”
黎晓的目光顺势落在了赤枭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他宽大的拇指上,戴着一枚暗红色的妖骨扳指,上面隐隐流转着霸道的妖力。
“那你自己的东西,总能吃了吧?”
她毫不客气地抓起赤枭那只冰凉的大手,指腹在那枚妖骨扳指上敲了两下,“打开。”
赤枭愣了一下。
这枚骨戒是万妖殿的最高信物,平时连凤璃和四大妖将都不敢多看一眼。
可看着黎晓那副理直气壮“打劫”的模样,赤枭只是低低哼了一声,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撤去了骨戒上的神识防御。
“里面乱,你自己找能补气血的。”
他靠回床沿,语气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黎晓探入神识,在一堆灵物里翻扒了一阵,挑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赤红灵气的妖源果,拿出来直接塞到赤枭嘴边。
“这个总行了吧?张嘴。”
赤枭这回没躲,顺从地张开嘴,咬下了那颗妖源果。
狂暴却纯粹的妖力顺着喉管滑下,勉强填补了几分他干涸的经脉,压下了胸腔里那股不断翻涌的腥甜。
片刻后,赤枭脸上的灰败之气褪去了些许,呼吸也终于平稳了一些。
黎晓见状,伸手穿过他的臂弯,一把将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现在有点力气了吧?”
她咬着牙使劲,试图把他从骨床上拉起来,“走,去祖脉地火。”
赤枭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大半重量都压在了黎晓单薄的肩膀上。
他低头看着黎晓咬着牙、脸颊都憋出了一丝红晕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什么都没说,却悄无声息地将压在她肩上的重心,往自己另一条完好的腿上移了移,替她分担了大半的重量。
“往后殿走。”
赤枭垂下眼眸,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清冷的香气,原本因为重伤而暴躁的心绪,在这一刻出奇的平静。
穿过幽暗曲折的长廊,刚绕过一处巨大的兽骨屏风,两名奉命驻守在后殿入口的妖将便迎面撞见了两人。
看清来人的瞬间,两名妖将眼底的恭敬直接变成了惊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平时别人靠近三尺都要被煞气震飞的妖皇陛下,此刻竟然被一个人类女修半搂半抱地架在肩上?!
而且陛下非但没有拧断那个女修的脖子,下颌甚至还服帖地靠在人家的发顶上?!
“陛、陛下!”
其中一名妖将率先回过神来,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大步冲上前,伸出双手就要去接替黎晓的位置:“属下该死,护驾来迟!怎能让这等修仙者脏了您的身子,属下来扶您!”
黎晓正觉得肩膀酸痛,闻言简直如蒙大赦,立刻就要把手里的“重物”移交出去:“太好了,你力气大,快来……”
“滚开!”
黎晓的话还没说完,赤枭刚才还算温和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原本半阖的眼眸猛地睁开,金瞳中暴虐的杀意翻涌而出。
他非但没有顺势松手,反而长臂一收,铁钳般的手臂将黎晓连人带肩用力扣回了自己身侧。
“谁准你碰老子的?”
赤枭眼神狠戾地刺向那名妖将,咬牙切齿地怒骂:“老子自己没长腿吗!”
伸着双手、僵在半空的妖将:“……”
您确实长腿了,但您现在几乎整个人都挂在这个人类女修身上啊!
“可是陛下,您伤得很重……”
妖将顶着那道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的视线,结结巴巴地还想履行职责。
“让你滚没听见?”
赤枭眼底浮现出一抹危险的血光,嗓音阴森得仿佛淬了毒,“再多伸一下手,老子剁了你喂狗。转过身去!”
两名妖将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转过身,面向墙壁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黎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得耳膜嗡嗡直响。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瞬间化身暴君的赤枭,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顶他坚硬的侧腹:“你发什么疯?有人帮忙你不用,非要折腾我是吧?”
赤枭被她这一肘子顶得闷哼了一声,脸上那凶狠暴戾的神色顿时一僵。
他敛去眼底的杀意,重新将下巴搁回黎晓的颈侧。
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刚才那种虚弱又理直气壮的低哑:“他们笨手笨脚的,没轻没重,会弄疼老子。”
面壁跪在远处的两名妖将:“……”
他们分明连陛下的衣角都还没碰到好吗!
黎晓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但也懒得跟一个重伤病号计较,只能认命地重新架紧他的胳膊。
“行行行,你金贵。把腿迈开,赶紧走!”
赤枭低低地“嗯”了一声,仗着两名下属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