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还说了什么?”
重甲妖将微微收紧托着妖骨令的手。
“她说,感应印是陛下亲手留下的,昨夜的命令也有守卫妖将与巫医亲耳听见。可末将手中的妖骨令来路不明,所谓的新口谕既无妖皇亲自传讯,也没有内殿近卫作证。”
“龙凰印未消,旧令未撤。”
“她质问末将,若强行带她离开,究竟是谁在抗命。”
凤绮眸光微动。
凤铎却猛地一拍扶手。
“放肆!”
属于元婴中期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压得殿内火焰齐齐晃动。
“她一个人族,竟敢在万妖殿内倒打一耙,质问妖将是否抗命?”
重甲妖将没有接话。
凤岐抬了抬眼。
“继续说。”
“是。”
重甲妖将深吸一口气。
“云姑娘还说,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妖皇陛下不准她走。”
“昨夜她以承受不住祖脉地火为由,才让陛下同意她搬出内殿。陛下在闭关前亲自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外殿,也不许任何人带她离开。”
凤绮眉心轻蹙。
“这些话,可有人能够作证?”
“外殿两名守卫妖将与老巫医皆在场。”
重甲妖将道:“他们没有否认。”
这一次,凤铎也没有立刻开口。
妖皇亲口下达的命令,与一块没有本源印记的妖骨令,孰轻孰重,任何妖族都分得清楚。
更何况,云昭身上还有龙凰印。
凤岐指尖缓慢摩挲着凤骨杖。
“她可曾说明,何时愿意离开?”
重甲妖将抬起头。
“她说,想让她离开万妖殿,可以。”
“等陛下出关,亲口收回旧令,再通过龙凰印告诉她。”
“届时,她自然会走。”
凤铎冷笑。
“说到底,她就是仗着妖皇此刻无法出关,有恃无恐。”
重甲妖将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她还让末将替她带了一句话。”
凤铎冷眼看去。
“说。”
“她让我们回去重新商量计策。”
殿内突然安静。
就连始终神色平淡的凤岐,也缓缓抬起了眼。
重甲妖将硬着头皮继续道:“她说,若真想让她离开,光凭命令逼迫没有用。”
“最好先想一个名正言顺、不会让陛下事后问罪的理由,也要让陛下心甘情愿放她离开。”
“等我们什么时候想到了,再去告诉她。”
“她一定配合。”
凤铎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她是在嘲讽凤族?”
“末将不敢妄断。”
重甲妖将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她似乎已经看出,末将身后的几名妖修出身凤族。”
凤绮眼神一冷。
“你们在她面前动用了凤族灵力?”
“没有。”
重甲妖将摇头。
“但那几人衣袖间残留着祖火气息,她应当是由此判断出来的。”
凤绮转头看向凤岐。
“她已经知道是凤族在背后推动此事。”
凤岐没有回应,只问重甲妖将:“你最后如何处置?”
“末将不敢强闯外殿,只能暂时撤回。”
重甲妖将低下头。
“龙凰印尚在,陛下旧令未撤。若末将继续动手,便等同于当着守卫妖将和巫医的面,公然违抗妖皇亲令。”
“末将担不起这个罪名。”
凤铎沉声道:“普通妖骨令压不住她,那便动用凤族祖训。她一个人族,总不能当着万妖殿众将的面,踩在凤族祖制之上。”
“不行。”
凤岐拄着凤骨杖,直接否决。
凤铎脸色一沉。
“首座方才不是还说,要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离开的理由?”
凤铎盯着凤岐,语气里压着几分不满。
“如今她人已经留在万妖殿,只要借凤族祖训发令,便能让所有妖族知道,她这个人族为何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她若不走,便是她违背祖制。”
“她若敢反抗,便是她挑衅整个凤族。”
“到那时,便不是我们逼她离开,而是她自己站不住脚。”
“愚蠢。”
凤岐苍老的声音不轻不重地砸在殿内,却让凤铎的神色猛地一僵。
凤岐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凤铎。
“你以为,一个连妖骨令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族,会在乎你所谓的凤族祖训?”
他拄着凤骨杖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里透着冰冷的清醒。
“她手腕上戴着的是龙凰印,是陛下亲自渡给她的本源。她今日敢拿着那道印记将妖骨令挡回来,明日就敢拿着它,把你的凤族祖训也当成废纸!”
凤铎咬牙:“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
凤岐冷笑一声,“她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不认万妖殿的规矩,不认妖皇的令牌,只认陛下本人。你若拿着祖训去外殿发难,她若是依旧坐着不走,你能如何?强行动手吗?”
凤岐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要龙凰印还在她身上,你伤她一分,便是公然挑衅陛下的本源!到时候,人你带不走,凤族的颜面反而会被她一个人族踩在脚下,这才是真正的自取其辱!”
凤铎脸色一阵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却被驳得无话可说。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重甲妖将忽然抬起头。
“几位长老,有一件事,末将或许应该先禀报。”
凤铎皱眉。
“什么事?”
重甲妖将低下头,沉声道:“关于云姑娘被带回万妖殿的经过,和诸位想的,恐怕不太一样。”
凤绮指尖一顿。
“说清楚。”
重甲妖将握紧妖骨令,语气透着一丝艰涩。
“这也是云姑娘亲口告诉末将的。她说,她不是在妖域被陛下遇见,也不是陛下养伤途中顺手带回来的。”
“她说……是陛下强行出关,撕裂虚空,亲自跑到药王谷驻地,把她带过来的。”
殿内的火焰无声摇曳。
凤岐缓缓抬眼。
“药王谷驻地?”
“是。”
重甲妖将硬着头皮继续复述,“她还说,陛下当时是当着药王谷谷主温言的面,连问都没问她一句,直接将她强行带回了妖域。”
大殿内又安静下来。
凤铎的脸色微微一变。
“当着温言的面强行带人离开?难道温言没有阻拦?”
重甲妖将沉默片刻,答道:“云姑娘没有细说当时的经过,但她最后反问了末将一句话。”
凤岐眯起眼睛。
“什么话?”
“她问,‘那时候陛下伤成什么样,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殿内死一般寂静。
凤铎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凤绮拨弄袖口的手指也猛地停住。
他们本以为,一个人族女子不过是赤枭一时兴起带回来的玩物,只要赤枭在闭关,趁机用妖族规矩把人赶走,事后赤枭顶多发一顿脾气,不会真拿凤族如何。
可按照她的说法……
赤枭宁可拖着重伤未愈的本源,也要撕裂空间去东州。
甚至不惜得罪药王谷,当着医圣温言的面也要把人强抢回来。
这哪里是一时兴起?
这分明是护食到了连命都不要的地步。
凤绮敏锐地察觉到了黎晓的用意,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她故意把这些告诉你,是在示威。”
“不错。”
凤铎咬牙冷笑,“她是在提醒我们,陛下为了抢她能发多大的疯。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动她,就要做好承受陛下出关后百倍怒火的准备!”
凤岐拄着凤骨杖,一言不发,苍老的眼底却翻涌着极深的忌惮。
云昭抛出的这个底牌,不仅搬出了赤枭的疯劲,更牵扯出了另一层隐患。
赤枭强行从药王谷带人离开,温言亲眼看着她被带走,如今赤枭又在云昭进入万妖殿后闭关不出。
若这个消息传回东州,那位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