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知道陛下已经闭关吗？”
“药王谷只知道陛下带走了云姑娘。”
重甲妖将回答。
“至于陛下抵达万妖城后重伤闭关一事，东州目前应该还没有收到确切消息。”
凤铎眼皮重重一跳，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也就是说，温言还不知道赤枭如今根本无法出关。”
“是。”
“那便将这个消息送给他。”
“告诉温言，他心心念念的人被妖皇强行带到万妖殿后，妖皇重伤闭关，云昭此时生死未卜。”
“我倒要看看，药王谷那位医圣还能不能继续安安静静地守在东州。”
凤绮抬眼看他。
“你想借温言之手向万妖殿施压？”
“不。”
凤铎摇头，眼底浮起几分算计。
“是让药王谷自己找上门来。”
“温言若要人，便必须先知道赤枭正在闭关。只要他亲自来到万妖城，便会将云昭被强行带走一事摆到明面上。”
“到那时，妖皇不在，凤族便可以以祖训为由，要求药王谷交代。”
凤岐听到这里，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你想把温言引到万妖城，再借药王谷与万妖殿之间的冲突，逼赤枭表态？”
“赤枭正在闭关，根本无法表态。”
凤铎道：“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他不出面，凤族便可以先将云昭的身份定下来。”
“等温言赶到万妖城，人族医圣与妖域之间产生冲突，所有妖族都会看见赤枭为了一个人族，究竟愿意舍弃多少祖制与颜面。”
凤绮眸光闪烁。
“若温言真的带人闯入万妖城呢？”
“那便更好。”
凤铎冷声道：“药王谷若敢擅闯妖域，便是挑衅万妖殿。到时无论是驱逐云昭，还是限制她留在外殿，都有了足够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正是逼妖皇在人族和妖族之间做决断的最好机会！”
重甲妖将听着这番算计，后背隐隐发寒，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忍不住低下头，硬着头皮提醒道：“凤铎长老……温言毕竟是东州医圣，药王谷更是修真界丹药重地。”
“若刻意放出云姑娘身陷险境的消息引他入局，必然会彻底激化万妖殿与药王谷的矛盾！”
妖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惧意。
“更何况，云姑娘还是问剑宗的月华峰主！东州剑修向来不讲道理且极其护短。”
“若是让他们听闻峰主在万妖殿饱受地火煎熬，问剑宗那位化神期的器尘子掌门，怕是会直接提剑杀入西极！”
“届时，万妖殿面临的，将是东州两大顶尖势力的联手报复啊！”
凤铎闻言，脸上的冷意更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你是在替万妖殿操心，还是在替你自己害怕？”
重甲妖将猛地叩首。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担心凤族引火烧身！”
“那便不必多言。”
凤铎拂袖，目光转向凤岐。
“首座，这不是正好吗？闹得越大，东州施加的压力就越重。我倒要看看，面对药王谷和问剑宗的双重问责，赤枭还要如何偏护一个人族！”
凤铎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凤岐缓缓摩挲着手中的凤骨杖，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你的算计不错。”
老者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对局势的审视，“借温言和问剑宗的手来逼迫陛下表态。”
“甚至借东州的怒火来打压那个女人的气焰，这确实是眼下最能达成目的的一步好棋。”
听到首座的肯定，凤铎眼底的冷意更甚，嘴角正要扬起。
然而，凤岐的话锋却忽然一转。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从凤铎身上移开，在殿内扫过，最终落在了跪得笔直、却依然微微发颤的重甲妖将身上。
“不过，他担心的也不错。”
凤岐的语气沉了几分，神色也严肃起来。
“这把火若是点得不好，同时引来医圣与剑宗的怒火，确实会把凤族自己烧成灰烬。”
凤铎脸上的冷笑顿时一僵。
“首座？”
凤岐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凤骨杖。
“温言是医圣，不是蠢货。赤枭是个疯子，更不是瞎子。”
他冷冷地看着凤铎，“若是由凤族的人刻意去给药王谷‘送’消息，就算做得再干净。”
“事后赤枭出关查问，这笔账也会立刻算到我们头上。到那时，就不是作壁上观，而是引颈就戮。”
凤铎眉头紧锁。
“那首座的意思是，这局不做了？”
“要做。但要换个不沾因果的法子。”
凤岐的目光转向重甲妖将。
“万妖城内，除了我们，还混杂着天机阁和魔域的探子。他们最喜欢这种真假参半的风声。”
“不要派人去东州，也不要刻意去找那些探子。”
凤岐沉声吩咐，“让你手底下的妖兵换上便衣，去城里的酒肆、黑市，多抱怨几句即可。”
重甲妖将一怔，立刻屏息凝神：“首座请吩咐。”
“就说，妖皇重伤闭关，那人族女子却在万妖殿里水土不服，日日饱受祖脉地火的煎熬，灵脉震荡，万妖殿的巫医束手无策，眼看就要没命了。”
凤岐干瘪的嘴唇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弧度。
“医者父母心。只要这些风言风语经由天机阁或魔域的探子传回东州，传到那位医圣的耳朵里……”
“根本不需要我们去‘请’，他自己就会不顾一切地杀过来。”
凤绮闻言，拨弄袖口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不仅借了其他势力的刀，还往火里添了“命悬一线”的猛柴。
这样一来，无论事情闹得多大，凤族从头到尾都只是“不知情的旁观者”。
重甲妖将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脊背也挺直了几分。
“末将明白了！这便去安排，绝不让任何人查到凤族的头上！”
“去吧。”
凤岐闭上眼，将所有的算计与忌惮都压在了苍老的面容之下。
手中的凤骨杖重重敲击在黑曜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警告。
“传令下去。”
“在温言踏入万妖城之前，凤族上下，谁也不许再去外殿招惹那个女人！”
“她既然有本事把火引向东州，我们便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到底能不能接得住这东州烧来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