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问剑宗临时驻地。
一道急促的赤色符光划破夜空,倏地落入器尘子手中。
那是玄真从西极边境发来的最高级别传讯符。
“掌门师兄!万妖城内传出消息,赤枭那疯狗重伤闭关,小师妹被丢在万妖殿内,日日饱受祖脉地火煎熬!”
玄真的声音里压着狂怒,“传言说她灵脉震荡,妖族的巫医束手无策,如今已经命悬一线了!”
“砰!”
器尘子手中的茶盏瞬间化为齑粉。
议事堂内,几位峰主霍然起身,玄战子更是双目赤红,当场就要拔剑:“欺人太甚!我这就带人杀去万妖殿!”
“站住!”
器尘子面沉如水,声音冷得掉渣,却透着绝对的理智。
“传言未必是真,但事关小师妹生死,我们赌不起。既然是地火反噬、巫医无策,我们去了只会杀人,能救命吗?”
他大步向外走去,灰白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点齐人马,随我去药王谷!今天就算是绑,也要把温言那小子绑去妖域!”
……
与此同时,药王谷深处,终年不熄的地火剑庐。
热浪翻滚,将温言一袭青衫映得微红。
温言身上的伤本就没有痊愈,接连数日守在铸剑炉前,又让那次替她驱除龙凰息时强行被打断的内伤重新发作。
喉间泛起腥甜,他偏过头轻咳一声,将涌上来的血气压了回去。
引动极寒灵泉的手却始终没有偏移,依旧稳稳控制着水流,一寸寸浇过烧红的剑刃。
冰冷的泉水落下,大片白雾从淬火池中升腾而起,很快遮住了他略显苍白的脸。
那是把月白色的长剑,剑身轻盈透亮,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
“终于成了。”
温言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指腹轻柔地抚过流淌着细碎星辉的剑刃,指尖最终停在剑脊中央那道极细的金线上。
这柄旧剑被他以星辰陨铁重铸了剑骨,又亲自炼化三枚凝神玉结成了剑穗。
如今,它不仅能承载她才苏醒、尚不稳定的剑意,更能与她的气息相连,在她神魂受到冲击时,替她卸去大半反噬。
“剑成之日,便是接你回来之时。”
温言眼底泛起极浅的温和笑意,低声呢喃。
“砰”的一声闷响。
剑庐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药青两手撑着滚烫的地面,连滚带爬地跌到温言脚边,颤声道:“师尊!出事了!问剑宗器尘子掌门带着人,已经堵在谷外了!”
温言擦剑的手微微一停,嗓音依旧平静:“赤枭抢人,他们来找我兴师问罪也是理所应当。告诉器掌门,我稍后便去。”
“不是兴师问罪!”
药青跪在地上,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器掌门带来了妖域边境的急报,说……说云峰主在万妖殿饱受祖脉地火煎熬!”
“她原本就失了修为,如今被地火反噬,妖族的巫医束手无策,已是命悬一线了!器掌门说,要您立刻随他们去妖域救人!”
剑庐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淬火池中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的声音。
温言背对着药青,维持着擦拭剑刃的姿势,整整三息没有动弹。
下一瞬。
“轰——”淬火池里的极寒泉水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水浪狠狠撞上池壁。
浓重的白雾瞬间笼住整座剑庐,连炉中的地火都暗了几分。
药青被温言突然释放的威压重重压在地上,只觉得胸口发闷,浑身都疼得厉害。
他勉强抬起头,正好看见温言转过身来。
往日的温和已经从他脸上彻底消失了。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冷得吓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命悬一线?”
温言垂着眼,将新铸好的月白长剑缓缓收入鞘中。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声音轻得几乎没有起伏,却让药青浑身发冷。
“万妖殿的巫医,束手无策?”
“是……传言是这么说的……”
药青几乎喘不过气。
温言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剑庐中回荡,却没有半点笑意,只让人觉得彻骨生寒。
他原以为,赤枭不惜撕裂虚空,也要强行将她带回万妖殿,至少会护她周全。
可赤枭将人抢走以后,竟只顾着自己闭关疗伤,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妖域,任由她承受祖脉地火的折磨。
那里处处都是排斥人族的妖修,她修为尚未恢复,又无亲无故,连万妖殿的巫医都救不了她时,还有谁能护着她?
温言垂下眼,指腹缓缓压过冰冷的剑鞘。
一缕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杀意无声散开,炉中摇曳的地火被压得几近熄灭,剑庐四周的石壁随之爬开数道细小裂纹。
“赤枭。”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你不惜撕裂虚空,也要从我身边把她抢走。可你将她带回妖域,便是这样对她的?”
温言抬起眼,浅棕色的眸中再无往日的温润,只剩下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冰冷。
“既然你护不好她,那便把人还给我。”
他将新铸好的剑系在腰间,转身朝外走去。
“妖域的巫医治不好,我亲自去治。”
“至于赤枭——他若敢拦,我便连他一起治。”
温言没有再看地上的药青一眼,青色衣摆掠过翻涌的白雾,径直向外走去。
“去告诉器尘子。”
风中传来他冷冽到极点的声音。
“药王谷与问剑宗,同行。”
……
“掌门师兄,温言若是敢避而不见,我就劈了这谷口的法阵。”
玄战子按着剑柄,紧紧盯着药王谷大门。
器尘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背上:“先把剑意收了。你的伤还没好。”
“这点伤不碍事。”
玄战子话音刚落,后背刚结痂的伤口便再次裂开。
鲜血渗出衣袍,他身形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
先前苏月璃的音波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伤口几乎见骨。
一路赶到药王谷驻地,又牵动了伤势,此时每喘一口气,背后都像被人重新撕开一次。
器尘子皱眉:“玄战。”
“我站得住。”
玄战子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仍没有松开剑柄。
“师妹还在妖域。别说伤没好,就是只剩半条命,我也得去。”
话音未落,前方的阵法忽然荡开一圈水波。
药青白着脸,步履踉跄地跑了出来。
他甚至顾不上平复凌乱的气息,对着器尘子匆匆行了一礼。
“器掌门!”
药青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自家师尊那副令人胆寒的模样,“我家师尊说……既然妖域的巫医束手无策,他便亲自去治。”
器尘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药青。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弟子身上残留的极寒威压,那绝不是平日里那位温润医圣会有的气息。
药青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脊背,将最后半句话带到:“师尊还说,药王谷与问剑宗,同行。请诸位稍候,师尊取了法器便来。”
听到这番话,问剑宗众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器尘子紧绷的脊梁微微一松,眼底却闪过一抹精光。
温言那小子平日里如沐春风,骨子里却是个绝不吃亏的主。
如今连他都被激出了这等失控的杀气,看来这次妖域之行,注定不能善了了。
“好一个亲自去治!”
器尘子沉喝一声,转身扫向身后的众峰主,一宗之主的威严与决断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玄战!”
“在!”
玄战子一步跨出,眼中战意大盛。
“你即刻传讯给守在西极边境的玄真,让他带执法堂的人越过缓冲带,先行压上万妖城外围!告诉他,稳住阵脚,只围不攻,等我们去汇合!”
“是!”
玄战子猛地抱拳,转身便打出一道急讯。
“玄清!”
器尘子目光转冷,“你传讯回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