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靠在石床上闭目养神。
赤枭昨夜闭关前留下的禁制还在,淡淡的龙凰威压笼罩着整座外殿。
殿外,两名妖将守在门口,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左边那名妖将神色一变,猛地看向走廊尽头。
“有人来了。”
右侧的妖将也察觉到了不对,脸色一变。
“这股威压……”
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的空气忽然泛起波动。
四周飘落的火星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殿外所有妖兵都被定在原地。
有人刚握住刀柄,有人正要回头,还有人张着嘴,示警声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两名守卫妖将还保留着意识,眼珠也能转动,可身体和妖力全都动不了,就连呼吸也停在了这一刻。
石床旁的老巫医同样没能幸免。
他握着骨杖僵在原地,杖尖停在离地面不到一寸的地方。
黎晓猛地睁开眼。
一道银白色的裂缝在殿门前缓缓打开。
司辰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手中握着时律尺,尺身上的银光轻轻颤动。
一次定住这么多妖兵,其中还有几名元婴境,对他来说显然也不轻松。
可司辰根本没有理会其他人。
走出裂缝的第一时间,他便看向了黎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眉心一路向下,仔细检查着她身上是否有伤。
衣服完好,没有血迹。
脸色虽然有些苍白,气息却还算平稳。
确认她没有性命之忧,司辰紧握时律尺的手才稍稍放松。
他挥手散去黎晓身边残留的银光,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还好吗?”
黎晓愣了愣。
她先看了一眼殿外那些一动不动的妖兵,又看向司辰手里的时律尺,神色有些惊讶。
“司辰?”
“你怎么来了?”
“归墟秘境还有一日便要开启。”
司辰收起时律尺,目光重新落在她眉心。
“你先前神魂受创,未必承受得住秘境内的时间乱流。我来确认你的伤势,以免入境后再出意外。”
他顿了顿,又问:“神魂怎么样了?”
银白色的法则之力在他指尖亮起,细小的时间砂砾随之飘散出来。
司辰俯下身,手指停在黎晓眉心前,并没有直接碰她。
那些时间砂砾绕着她的眉心缓缓转动,开始检查她的神魂。
黎晓只觉得眉心一凉。
识海里残留的疼痛,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慢慢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司辰收回手。
“魂脉已经稳定了,不过还没有完全恢复。”
确定她的伤势没有继续恶化,他紧绷的神色这才稍稍放松。
“温言不是一直在药王谷替你调理吗?怎么会让赤枭把你带到这里?”
司辰目光从她眉心落向周身。
“赤枭没对你如何吧?”
“我没事。”
黎晓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他对我很好。”
司辰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很好?”
他重复了一遍。
这一回,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他将你从药王谷强行带回万妖殿,自己却重伤闭关,把你独自留在妖族腹地。”
司辰抬眼看了看殿外那些被定住的妖族,握着时律尺的手微微收紧。
“妖族向来排斥人族。赤枭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该先安排好一切,而不是自己闭关,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重新看向黎晓,语气还算平静,眼里的不满却已经藏不住了。
“可他现在连外殿的情况都顾不上。”
“你要是真出了事,他拿什么保护你?”
黎晓正要解释,却见司辰忽然看向她的手腕。
腕间的赤金火纹缓缓亮起,像是察觉到了陌生气息。
司辰盯着那道印记看了片刻,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是龙凰息留下的印记。”
司辰说得十分肯定。
黎晓低头看了眼手腕。
“你也认得?”
司辰抬眼看向她,神色依旧平静,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变化。
可他握着时律尺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赤枭把龙凰息渡给你的时候,你是自愿的吗?”
殿门外,两名被定住的妖将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早就认出了司辰,也知道他是天机阁时律院主。
可直到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司辰只凭手中的时律尺,就直接越过万妖城的大阵,定住了整座外殿的守卫。
他们明明还清醒着,体内的妖力也能正常运转,身体却完全动不了。
这就是时间法则?
两名妖将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又被司辰的问题吓了一跳。
自愿?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左边的妖将勉强转动眼珠,看了看黎晓手腕上的赤金火纹,又看向司辰手里的时律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司辰该不会是在怀疑妖皇强迫了云峰主吧?
看他现在的架势,分明是打算直接找妖皇问个清楚。
右边的妖将心里也慌了。
妖皇闭关前亲自下过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云峰主,更不许私下议论她手腕上的龙凰印记。
结果司辰不仅闯了进来,还定住了满殿守卫,当面问云峰主是不是受了妖皇的强迫。
偏偏妖皇现在还在闭关。
右边的妖将动弹不得,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妖皇再不出来,今天的万妖殿恐怕真要被人拆了。
黎晓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回答,大殿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嘶啦——”万妖城的防御大阵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天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狂乱的罡风从裂缝里涌出,吹灭了外殿里的火盆。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等空间裂缝重新合上,外殿众妖也认出了来人。
药王谷谷主,温言。
司辰出现时几乎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温言却完全不同。
他直接撕开万妖城上方的空间,强行闯过了防御大阵。
裂缝边缘还残留着淡青色的药气,地上的妖火也被压得越来越低。
可真正让众妖害怕的,并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此刻的脸色。
温言穿着一身青衣,腰间挂着一柄月白长剑。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显然伤势还没恢复。
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彻底冷了下来,眼底压着明显的怒意。
看他现在的样子,谁要是敢拦路,他恐怕真的会直接拔剑。
左边的妖将心里一沉。
完了。
天机阁时律院主刚到,药王谷谷主又撕开空间闯了进来。
凤族原本只是想赶走云峰主。
谁能想到,事情才刚闹起来,就引来了两个谁也惹不起的人?
老巫医却先注意到温言的气息有些不对。
这位药王谷谷主的伤显然还没好,刚才又强行跨域赶来,体内的气血和灵力都乱得厉害。
要不是一直强撑着,恐怕早就吐血了。
老巫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为了一个人族女子,温言竟然拖着重伤闯进万妖殿。
这哪里只是关心则乱?
分明连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