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锐嘴角一抽,敢怒不敢言。
那是普通的威压吗?
半步炼虚的妖皇站在旁边漏出一点气息,没当场把他压趴下,已经算他龙族血脉够硬了。
墨邪原本懒散地靠着石壁。
听见两人的对话,他才抬眼看向赤枭。
这一看,他眸底的玩味微微一顿。
进入秘境之前,赤枭分明还因本源亏空强行出关,气息虚浮得近乎压不住伤势。
可此刻从他身上泄出的威压不仅重新回到了半步炼虚,甚至比先前全盛之时还要强上一线。
墨邪目光在赤枭身上停了片刻,又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黎晓,眉梢缓缓挑起。
“倒是本尊小看你了。”
赤枭侧过脸,金色双瞳不善地盯住他。
“你又想放什么屁?”
墨邪并未在意他的粗鲁,苍白的脸上浮出几分意味深长。
“进秘境之前,妖皇大人还是一副本源不足、强行出关,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赤枭身上。
“这才过去多久,不仅本源恢复,修为竟也重新迈入半步炼虚,气息还比从前更盛了一截。”
墨邪眼尾轻挑,似笑非笑。
“看来妖皇大人在秘境里机缘不错。”
赤枭眯起眼睛,握着妖神刀的手紧了紧。
“怎么,羡慕?”
“羡慕倒不至于。”
墨邪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指腹不动声色地抚过刚刚恢复了三成灵力的丹田,目光却在黎晓与赤枭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本尊只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机缘,能让一个本源亏空、半死不活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得如此彻底。”
赤枭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管好你的眼睛。”
墨邪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
“如此紧张做什么?本尊不过随口一问。”
他重新靠回石壁,嗓音里又添了几分熟悉的讥诮。
“不过,妖皇陛下修为虽然涨了一截,脑子倒还是老样子。”
“除了肌肉,半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他微微掀起眼皮,语气里满是嘲弄,“血屠老祖把九转还魂草当成了阵眼,你那一刀劈下去,老东西死不死本尊不知道,但那株救命的仙草,肯定会被你劈得连渣都不剩。”
“你他娘的又找死是吧?”
赤枭目光一寒,扛在肩上的妖神刀微微一斜,暗红色的本源妖火在刀格上发出危险的嗡鸣。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黎晓上前半步,适时开口,直接掐断了这两人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墨邪说得不错。”
她看向墨邪,语气坦然,将他先前的试探轻巧化解,“此次秘境之行,妖王大人确实在上古妖神之地得到了机缘。”
“他寻到了上古妖神骨髓液,不但治好了先前给我渡龙凰息造成的本源亏空,修为也有了突破的迹象。”
听到黎晓当着旁人的面毫不避讳地提起“渡龙凰息”的事,赤枭周身狂躁的暴戾气息诡异地滞了一下。
他冷哼了一声,刀格上的妖火虽然还在燃烧,刀锋却默默偏离了墨邪的方向。
黎晓话音微转,看着墨邪微微一笑:“所以,墨邪你也别羡慕。秘境之中机缘无数,也许很快也就轮到你了呢?”
墨邪眸光微闪,深邃的红眸中掠过一抹暗芒。
她这番坦荡又带着几分画饼意味的安抚,让他指尖把玩的暗影短刃悄然化作一缕黑雾散去,唇角的弧度也随之深了几分。
安抚好这两尊煞神,黎晓立刻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机缘的时候。”
她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前方越发浓郁的血气与死气,快速将话题拉回正轨:“墨邪方才后半句话提醒得对。”
“血屠老祖虽然棘手,但既然赤枭现在处于全盛状态,正面强杀并不是死局。真正麻烦的,是那株被当成阵眼的九转还魂草。”
黎晓转头看向赤枭,语气十分严肃:“若是你不管不顾一刀劈下去,血屠老祖死不死不知道,还魂草肯定会连渣都不剩。所以这一战,我们必须投鼠忌器。”
黎晓指了指地上的血水,思路极其清晰:“第一,凌风等不起;第二,九转还魂草不能毁;第三,如果血祭阵彻底爆发,水府里的死气会瞬间成倍增长。”
赤枭皱起眉头,烦躁地啧了一声:“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劈,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过去跟他讲道理。”
“当然不讲道理。”
黎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既然他想用血祭阵抽干整座秘境,那我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她转头看向靠着石壁的墨邪:“你还能感应到血魂珠里其他阵眼的位置吗?”
墨邪苍白的唇角微微一勾,似乎很满意她没有被赤枭带偏节奏。
他抬起那只修长却毫无血色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下颌:“本尊虽然灵力见底了,但只要这几颗死老鼠的血引还在,顺藤摸瓜找几个阵法节点,还是做得到的。”
“敖锐,你背上凌风,跟紧我。”
黎晓迅速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在昏暗的通道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光,“赤枭负责开路,遇神杀神。墨邪负责指路,我们不去灵池,直接去拔血屠老祖布在外围的那些阵眼。”
“老子懂了。”
赤枭金色的瞳孔猛地一亮,露出一个极其凶残的笑容,“这就叫拔了他的牙,再剁了他的爪子。等他引以为傲的血祭阵变成一堆破铜烂铁,看他还怎么护着那棵草!”
阵眼被接连拔除,四周交织的血线顿时暗了下去。
可那些因果线并未消失,反而顺着地下的血水,疯狂向水府最深处汇聚。
黎晓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那里黑得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浓重死气不断从深处涌来,连水隐结界都被侵蚀得泛起一层灰暗的波纹。
越靠近灵池,凌云的脚步便越发沉重。
他背上的凌风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张口吐出一大口黑血。
“凌风!”
凌云脸色突变,连忙将人放下。
黎晓快步蹲到凌风身旁,伸手探上他的脉搏。
指腹下的脉象乱得像一团被强行扯开的丝线,时而微弱,时而急促,原本勉强接续起来的经脉正在一点点偏移。
凌风舌下的龙涎珠光芒暗淡,珠体表面缠着一缕缕灰黑色死气。
“龙涎珠的灵力被死气缠住了。”
黎晓眉头紧蹙,又看向凌风胸口微微起伏的地方。
“水魄续脉藻暂时固定住了断脉,可血祭阵的死气正在往他体内钻。再这样下去,续脉藻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