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急声问道:“那怎么办?要不要再喂他一颗丹药?”
黎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取出一枚温养经脉的丹药,托在掌心,目光落在凌风苍白的脸上。
丹药入体,或许能暂时补充灵力,可药力一旦在经脉中化开,必然会与盘踞其中的死气相冲。
凌风的经脉本就断裂大半,全靠水魄续脉藻勉强固定,根本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冲击。
到那时,药还没来得及起效,他的经脉便会先一步彻底崩断。
“不能再喂了。”
黎晓收紧手指,将丹药重新放回储物戒。
“丹药的药力会刺激他的断脉,还会与体内死气相冲。现在给他服药,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催命。”
凌云脸色发白:“可他现在……”
“先护住心脉,别让他乱动。”
黎晓取出一枚清心凝息丹,捏碎后化作药粉,均匀洒在凌风胸口,又将几缕灵力缓缓送入他体内,压住不断乱窜的死气。
可那股死气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刚被压下去,便从另一处经脉重新钻了出来。
凌风的身体再次抽搐,气息也随之弱了几分。
黎晓咬紧牙关,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她如今灵力消耗过半,强行替凌风压制死气,只能争取一时片刻。
若不能尽快拿到九转还魂草,凌风根本撑不过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黑暗的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再这样压下去,他的经脉会先一步断掉。”
声音温和清润,却带着一股少见的冷意。
黎晓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一缕碧绿色的灵光无声无息地顺着骨缝渗入,贴着水隐结界的灵力流向缓缓游走。
那灵光没有强行冲撞结界,而是精准地寻到暗影与水光交叠处的缝隙,轻轻一荡。
凌风体内翻涌的死气,竟被那股温和的药力压回了心脉之外。
敖锐脸色微变,立刻转身看向通道尽头。
“有人顺着结界的生机流向找到了我们。”
赤枭豁然起身,妖神刀横在身前。
墨邪指尖的暗影短刃悄然浮现,暗红色的眼眸锁住前方黑暗,原本散漫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片刻后,一道青色身影穿过暗影与水光交错的结界,从通道深处快步而来。
温言衣袂染尘,素来整洁的青衫上沾着不少泥水,眉眼间也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疲色。
显然,为了找到这里,他已经在秘境中寻了很久。
可他走出通道的第一眼,仍旧越过了挡在前方的赤枭与墨邪,径直落在黎晓身上。
看到她尚且安然无恙,温言紧绷许久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看见了她肩背上大片浸开的血迹。
温润的眸色顿时沉了下去。
黎晓看清来人的瞬间,紧绷的肩膀猛地松懈下来。
她那双原本因为强行压制死气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蓦地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期待。
“温言!你终于来了!”
她像是在绝境中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她甚至顾不得掩饰自己发抖的指尖,急忙往旁边让了半步。
“快,你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温言脚步微顿。
她见到他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让他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虽然这份急切与期待,是为了让他救另一个人。
可至少,她在最无助的时候想到了他。
她需要他。
仅仅这一点,便足以让温言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
“别急,我来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地安抚着一直强撑到现在的她。
温言走到她身边,先伸手托住她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的手腕,将那缕几近枯竭的灵力从凌风体内接了过来。
“剩下的交给我。”
碧绿色的药神灵力沿着两人交叠的指尖涌出,悄然接替黎晓压住了凌风体内翻腾的死气。
直到确认死气暂时无法冲破心脉,温言才松开她的手,俯身替凌风诊脉。
黎晓缓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他沾染尘土的衣摆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秘境这么大,又到处都是阵法,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温言探脉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继而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养魂簪上。
黎晓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发簪。
尚未等她反应过来,墨邪便已经看出了端倪。
他倚在石壁旁,暗红色的眼眸扫过那支白玉簪,语气听不出喜怒。
“将自己的本命法器炼成养魂簪,又亲手送给旁人。”
墨邪轻轻摩挲着指间的暗影短刃,视线转向温言。
“温谷主倒是舍得。”
“本命法器?”
黎晓愣了一下,看向温言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件珍贵的养魂法器,从未想过,它竟然与温言的本命相连。
温言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墨邪点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发簪中留有我的药神气息,也与你的神魂相连。”
他垂下眼,继续探查凌风体内的伤势,语气温和自然。
“只要你戴着它,我便能感应到你的神魂与气息变化。”
“只是你坠入秘境之后,簪上的气息被空间乱流与阵法阻断。我找了很久,直到靠近水府,才重新感应到你的神魂波动。”
温言说到这里,指尖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瞬。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联系彻底断绝时,他想过多少种最坏的结果。
所幸,他最终还是找到了她。
赤枭的目光落在白玉养魂簪上,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你把本命法器戴在她身上,就是为了随时感应她在哪里?”
温言没有否认,只淡淡道:“养魂,也能护她周全。”
“护她周全?”
赤枭冷笑一声,金色瞳眸中隐约有妖火跳动。
“老子怎么听着,倒更像是方便你随时找人?”
墨邪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两者并不冲突。”
赤枭冷冷看向他:“你哪边的?”
“本尊只是在陈述事实。”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黎晓连忙打断他们。
“这个问题等出去以后再说。”
她蹲在温言身旁,紧张地看向昏迷不醒的凌风。
“温言,他到底怎么样了?”
温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仍半蹲在凌风身旁,指尖搭着对方微弱跳动的脉搏。
碧绿色的药神灵力沿着腕脉缓缓探入,一寸寸检查着那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黎晓紧盯着他的神色,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