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温言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轻轻落在她发顶，安抚地揉了一下。
“先别慌。”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有我在，便会尽力把他救回来。”
黎晓紧绷到发疼的心神终于得到一丝喘息，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熟稔，赤枭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温言落在黎晓发顶的那只手，握住妖神刀的五指猛地收紧，手背隐约浮现出暗红色的龙凰鳞纹。
“摸够了没有？”
赤枭声音冷硬，压着一股几乎要烧起来的火气。
“救人就救人，手往她头上放什么？”
墨邪倚在另一侧的骨壁上，指间把玩的暗影短刃微微一顿。
他扫过温言与黎晓，暗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悦，开口时却仍是惯常的讥诮。
“妖皇陛下这就不懂了。”
“温谷主不只擅长救命，还最会安抚人心。云峰主方才强撑了这么久，自然需要有人好生哄着。”
赤枭冷冷地瞥向他：“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本尊只是在陈述事实。”
温言没有理会两人的冷嘲热讽。
他收回手，视线掠过黎晓染血的虎口，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缕清凉的药神灵力随之拂过她掌间的伤口，暂时止住了渗出的鲜血。
随后，他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回凌风身上。
温言的指尖在凌风胸口上方停住，碧绿色的灵光随之散开，轻柔地裹住护在心脉处的龙涎珠，将不断向内渗透的死气隔绝在外。
“龙涎珠护住了他的心脉，水魄续脉藻也暂时固定住了断裂的经脉。”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敖锐。
“处理得很及时。若再晚一步，他撑不到我来。”
敖锐紧绷的神色却没有因此放松。
“只能暂时保命？”
“嗯。”
温言的指尖顺着凌风胸口缓缓下移，眉眼间的温和渐渐敛去。
“这里的死气并非单纯侵入了他的身体，而是借血祭阵与整座水府的水脉相连。只要血祭阵还在运转，死气便会沿着水脉源源不断地侵蚀他的经脉。”
温言指尖碧光微凝，将缠绕在龙涎珠表面的灰黑死气缓缓逼退。
“龙涎珠虽然护住了他的心脉，却只能阻挡死气，无法将其彻底驱散。照这样消耗下去，不出半个时辰，珠内灵力便会耗尽。到那时，死气会立刻侵入心脉。”
“至于水魄续脉藻，只能维持经脉暂时不散，并不能真正将断脉接续起来。”
黎晓心头一沉：“那还能给他服丹药吗？”
“不能。”
温言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他体内的经脉已经到了承受极限。若再服用丹药，药力一旦催动灵气运转，不但救不了他，反而会令这些断脉当场崩裂。”
黎晓抿紧唇，视线落在凌风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还能撑多久？”
温言收回手，指尖残留的碧光缓缓熄灭。
“最多半个时辰。”
四周突然一静。
温言抬眼看向水府深处，方才面对黎晓时的温和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医者的冷静与果断。
“想救他，必须在这之前拿到九转还魂草。”
听见“半个时辰”，黎晓面色一凝，立刻撑着膝盖站起身。
“那就别耽搁了，我们现在去灵池！”
她反手抓住佩剑，望向通道深处翻涌的血雾，语速急促却清晰。
“灵池既然是血祭阵的核心，九转还魂草多半已经被血屠老祖炼成了阵眼。我们必须赶在他彻底催动阵法之前把草夺回来。”
说完，她迈步便要向通道深处走去。
然而，她才刚踏出一步，眼前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温言及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等等。”
黎晓勉强站稳，急声道：“没时间了。”
“我知道。”
温言的声音依旧平稳，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动。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料上。
裂开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暗红色的血迹几乎染透了她大半边衣袖。
温言指腹压住她的脉搏，感受到那阵虚浮紊乱的跳动，眉心越蹙越紧。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气血亏空，经脉中的灵力也几乎耗尽。”
他抬眼看着她，语气里透出少见的强硬。
“以你现在的状态，别说闯血祭阵，恐怕还没走到灵池便会先倒下。”
“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都是皮外伤。”
黎晓试图抽回手腕，语速快得像是生怕他真把自己按在这里包扎。
“我还能走，也能动手。凌风只剩半个时辰，包扎伤口至少要耽搁一刻钟，等拿到九转还魂草再处理也来得及。”
温言没有松手。
“你方才险些站不稳。”
“那只是起得太急了。”
黎晓面不改色地嘴硬，“缓一缓就好。”
温言静静地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多少血色，额角沁着冷汗，连握剑的手都在轻微发抖，却仍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显然，她根本没把自己的伤势算进这半个时辰里。
温言薄唇微抿，眼底掠过无奈与心疼。
“你总是这样。”
黎晓微微一怔：“什么？”
“只要旁人有事，便觉得自己的伤都不算伤。”
温言轻叹一声。
他知道，即便强行将她留下，她也不可能安心接受治疗。
与其让她一边惦记凌风，一边想方设法地挣脱，不如先稳住她的伤势。
温言终于松开她的手腕，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流转着碧色灵光的丹药。
“张嘴。”
黎晓下意识道：“真不用，我——”
温言直接将丹药递到她唇边，温润的眉眼间罕见地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不包扎可以，但这颗护脉生肌丹必须服下。”
“它能暂时封住伤口，稳固经脉，补回一部分气血，至少能让你平安撑到灵池。”
黎晓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凌风，又看向神色坚决的温言，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她不再争辩，低头将丹药含入口中。
温言的指尖就在她唇边，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丹药入口即化，清凉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肩背处火辣辣的疼痛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见她把药咽下，温言紧锁的眉心这才稍稍舒展。
“若途中伤势加重，立刻告诉我，不许再硬撑。”
黎晓握紧佩剑，朝他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望向通往灵池的幽暗长廊，眼底重新凝起决然之色。
“走吧。”
“半个时辰之内，我们把九转还魂草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