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刚迈出一步,垂在身侧的手便被人握住。
温润微凉的指节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手稳稳拢入掌心。
黎晓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
温言神色自若,仿佛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诊脉方式。
碧绿色的药神灵力沿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缓缓渡入她体内,顺着受损的经脉游走,压住尚未完全稳定的伤势。
“护脉生肌丹只能暂时封住伤口。”
温言牵着她向前走去,语气温和,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这里死气太重,你的经脉随时可能再次紊乱。我替你护着,免得你又瞒着不说。”
黎晓感受着经脉中不断流转的清凉药力,原本因失血而发冷的指尖也渐渐暖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挣开。
毕竟温言这一路寻来已耗费不少灵力,现在还得时刻顾及凌风的伤势。
她若再逞强倒下,只会给所有人添麻烦。
“那你若是撑不住,也要告诉我。”
黎晓认真叮嘱。
温言侧眸看了她一眼,眸底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好。”
赤枭扛着妖神刀站在前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走路就走路,牵什么手?”
他猛地把刀往地上一杵,沉重的刀锋震得脚下骨石都颤了一下。
温言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替她护住经脉。”
“护经脉非得牵手?”
赤枭大步走到黎晓另一侧,金色眼眸直瞪着温言的手。
“你那些破针呢?隔着衣服不能渡灵力?还是说你这药神灵力离开她的手,就不会走了?”
温言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掌心相接,灵力损耗最少。”
“少在老子面前说这些听不懂的医理。”
赤枭冷笑一声,伸手便要去拉黎晓。
“她灵力不足,老子渡妖力给她一样——”
温言握住黎晓的手微微收紧,侧身避开了赤枭伸来的手。
“妖力霸道,与她现在的经脉相冲。”
他语气依旧温和,话中却没有半点退让。
“妖皇若真想帮她,便在前面开路。不要再让她分神。”
赤枭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温言,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现在不敢砍你?”
墨邪倚着石壁看了半晌,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本尊倒是第一次听说,堂堂医圣替人护脉,需要十指相扣。”
他的目光掠过两人紧密交握的手,暗红色眼眸微微眯起,唇边笑意凉得瘆人。
“温谷主这身医术,果然与众不同。”
黎晓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
温言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微凉的手牢牢拢在掌心。
这姿势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医者替人护脉。
她耳根微热,下意识抽了抽手。
温言却没有松开,只平静地解释:“停下来渡灵力太耽误时间。凌风只剩半个时辰,等不了。边走边替她护脉,掌心相接最方便。”
“少放屁!”
赤枭脸色黑得吓人,“抓着手腕一样能边走边渡,非得十指相扣?老子看你分明是在趁机占便宜!”
温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她伤势未稳,经不起折腾。怎么渡灵力,由医者决定。”
他说得冠冕堂皇,握着黎晓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赤枭被这句冠冕堂皇的话气得胸口起伏,周身妖火几乎要压不住。
“老子走前面开路,你倒好,跟在后面牵她的手?”
他一把抽出妖神刀,咬牙切齿地转过身。
“行。前面要是冒出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老子连人带路一起劈了!”
黎晓被他们吵得头疼,只能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计较这个?”
她看向墨邪。
“你不是要靠血魂珠感应阵法节点吗?还不快指路?”
墨邪冷冷瞥了一眼温言,这才收回视线。
数缕暗影从他指尖逸出,钻入地面残留的血水之中。
片刻后,他抬眸望向左前方一条狭窄的骨道。
“走那里。”
“地下的血线全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灵池应该就在前面。”
凌云背稳昏迷的凌风,敖锐则抬手加固了笼罩众人的水隐结界。
他看了眼走在中间、仍牵着手的温言和黎晓,又看了看前方握着妖神刀的赤枭,以及身旁笑得不太对劲的墨邪,默默擦了把汗。
他总觉得,与血祭阵相比,眼前这几个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众人沿着龙骨暗道往前走。
越靠近灵池,死气越重。
没过多久,苍白的骨壁渐渐变成了青黑色石墙,墙上还能看见模糊的水纹。
暗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通往灵池的回廊。
两侧的沟渠里流着暗红色的血水,沿途的血线也都指向回廊深处。
众人穿过回廊,踏上被血水浸湿的石阶。
再往前,已经没有岔路了。
“到了。”
墨邪忽然开口。
众人同时抬头。
石阶尽头,一扇半塌的青铜门横在前方。
门后的血雾浓得几乎化不开,湿冷的水汽裹着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温言松开黎晓的手,转身来到敖锐身旁,两指迅速搭上凌风的腕脉。
片刻后,他取出三根药神针,分别刺入凌风心脉附近的要穴。
原本暗淡的龙涎珠重新亮起一层微光。
“他的情况又恶化了。”
温言眉心微蹙。
“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黎晓心头一紧。
一刻钟之内,他们不仅要夺回九转还魂草,还得给温言留下救治凌风的时间。
她握紧长剑,率先跨过青铜门。
下一刻,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门后便是水府灵池。
整座灵池大得几乎望不到边,池中却没有一滴正常的水,只有黏稠的暗红色血水不断翻涌,仿佛无数鲜血汇聚而成。
更诡异的是,那些血水并未向低处流淌,而是一滴接一滴地升向半空,形成一座巨大的血色漩涡。
水府四周的血线全都汇聚于此,源源不断地涌入漩涡中央。
可那里没有血屠老祖,也没有他们一路寻找的九转还魂草。
只有一座虚幻的石碑悬在血池上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道碑投影?”
敖锐惊得出了声。
黎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石碑下方还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