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冲出湖底,身后便接连传来几声闷响。
整座水府塌了。
断掉的石柱和大片岩壁一起沉了下去,湖水裹着碎石和水兽残骸,从坍塌的入口猛地涌出来,直奔众人而去。
墨邪回身抬手,黑色的影子一层层铺开,挡住了冲来的水浪。
“快走。”
众人趁机冲出湖面,先后落到岸上。
赤枭最后一个出来。
他反手挥下妖神刀,妖火贴着湖面烧过去,将后面追来的水兽残骸烧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整片湖面突然往下一沉。
四周的湖水不断涌向塌陷的地方,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转眼间,水府就被彻底埋在了湖底。
“这里动静太大,不能久留。”
墨邪看了眼四周。
附近的妖兽和秘境里的其他修士,很快就会被吸引过来。
敖锐擦掉脸上的水,抬手指向西南边。
“那边有片石林,后面应该能找到山洞。”
“先过去。”
众人没有多留。
赤枭直接扛起还在昏迷的凌风,温言跟在旁边,随时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一行人穿过密林,很快便在石林深处找到一个被藤蔓挡住的山洞。
山洞不算大,不过挤一挤,勉强够他们落脚。
墨邪随手布下一层暗影结界。
敖锐也没闲着,用水灵力将众人沿路留下的气息冲洗干净。
赤枭站在洞口,抬手放出一圈妖火,把洞里的毒虫和湿气全部清了出去。
温言则第一时间让赤枭把凌风放下。
九转还魂草的药力已经完全化开,凌风断掉的心脉也重新接了起来。
他的心跳虽然还是很弱,但总算没有继续衰败。
温言替他把过脉,又补了几针。
“心脉已经接上了。不过他的神魂损耗太大,暂时醒不了。”
凌云蹲在旁边,连忙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快的话,明天就能醒。慢的话,可能要等上三天。”
温言收好银针,又叮嘱了一句。
“这几天别再让他受到冲击,性命就不会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凌云一直绷着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
“多谢温谷主。”
温言刚准备起身,旁边忽然传来“当啷”一声。
时律尺从司辰手中滑落,掉在了石地上。
司辰身形一晃,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黎晓正好站在他身边,见状想也没想,伸手便将人扶住。
“司辰?”
司辰没有回答。
湿透的银发贴在脸侧,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身体也冷得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显然,刚才在水府里强行催动时间法则带来的反噬早已发作,他竟一直硬撑到了现在。
半脸面具下,赤红色的纹路已经从颈侧蔓延到下巴,看起来触目惊心。
黎晓抓住他的手腕,把灵力探进他体内,脸色顿时变了。
司辰体内的经脉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在水府里,他为了压住水兽失控的妖力,强行使用了时间法则。
之前靠上古妖神骨髓液修复的经脉,又一次裂开了。
七八成经脉上都布满了细小的裂口。
更麻烦的是,水兽死后,失控的时间法则并没有消失,反而留在了他的血肉和识海里,不停地冲击着他的身体。
“你的经脉又裂了。”
黎晓扶着司辰坐下,眉头紧紧皱着。
司辰勉强睁开眼睛,声音很低:“只是旧伤。”
“七八成经脉都快断了,你还说只是旧伤?”
黎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贴着封灵符的玉瓶。
可她刚要打开,动作却停了下来。
玉瓶里装的是上古妖神骨髓液。
这是她之前冒险带出来的东西,对妖族来说十分珍贵。
她本来打算留给赤枭,等他需要的时候,帮他淬炼血脉。
可是现在,司辰伤得太重了。
如果不用这东西,他的经脉很可能会彻底废掉。
黎晓握着玉瓶,犹豫片刻,转头看向洞口的赤枭。
赤枭显然也认出了那个玉瓶。
他本来就因为水府里的那段记忆画面憋着一肚子火。
此刻看到黎晓拿着原本留给自己的东西,却一脸着急地守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妖神刀的刀尖抵在地面上,灼热的刀气将石地烧得直冒烟。
“看老子干什么?”
赤枭咬了咬牙,走到黎晓面前,盯着她手里的玉瓶。
“老子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黎晓握紧玉瓶,心里多少有些心虚。
“赤枭,这东西本来是留给你的。”
她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司辰,又小声说道:“可是他伤得太重了。如果不用这个,他的经脉可能保不住。”
说完,她抬起眼,小心地看着赤枭。
“你不会生气吧?”
赤枭的呼吸一顿。
他当然生气。
这女人居然没有先问他,就拿走了本来留给他的东西,还一脸担心地守着别的男人。
可看着黎晓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又实在说不出重话。
“你……”
赤枭狠狠瞪了司辰一眼。
他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司辰在水府里拼命稳住血阵,又在最后关头配合他杀了水兽,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逃出来。
可让他当着黎晓的面夸自己的情敌,他又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能咬牙道:“用吧。”
黎晓一怔:“真的?”
“废话!”
赤枭一把按住她的手,语气听起来还是很冲,却没有阻止她。
“你要救他,老子还能拦着你吗?拿去用就是了。”
他盯着黎晓,指骨微微收紧。
“但你记住,这东西是老子的。现在是老子看在你的面子上借给他。以后让他还回来。”
黎晓看着他酸得不行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知道了。一定让他还。”
赤枭冷哼一声,别开脸。
“最好记住。”
明明嘴上说得大方,可赤枭那副又气又憋屈、偏偏还舍不得让黎晓为难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
靠在洞壁上的墨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都气成这样了,还肯把自己的机缘让出来。
这只妖,倒是比他想的还要心软。
黎晓心里一软,正想说几句话哄哄赤枭,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温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
他轻轻按住赤枭的手,将玉瓶从两人手中拿了出来。
“既然妖王同意了,就交给我吧。”
温言没有给赤枭继续拉着黎晓的机会,拿着玉瓶走到司辰身边坐下。
“上古妖神骨髓液的药性太强。司辰之前已经用过一次,这么短的时间里再用,很容易伤到经脉。”
他看向黎晓,声音依旧温和。
“你刚才消耗了太多灵力,控制不好药力。让我来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