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片刻,试探着开口:“赤枭。”
“干什么?”
赤枭头也不抬。
黎晓捏紧手里的竹签,语气难得透出几分小心翼翼。
“其实……还有件事,我之前忘记跟你说了。”
赤枭翻烤鹿肉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她。
“什么事?”
黎晓对上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眸,下意识移开视线,声音也越来越轻。
“就是水府里,那头水兽扑下来的时候,我当时情况太紧急,一时没想太多,就……”
她顿了顿,偷偷观察赤枭的脸色。
“喝了些从妖神遗迹里带出来的骨髓液。”
山洞里突然安静下来。
赤枭握着妖神刀的手猛地停住。
刀尖抵着鹿肉,险些将整条鹿腿从中斩断。
他没有立刻发火,只眯起那双金色眼眸,一寸寸扫过黎晓的脸,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黎晓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硬着头皮往下编。
“你不会怪我没跟你说,就擅自动用了你的东西吧?”
她说着,略显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我也是想着,你之前喝下骨髓液以后,不仅伤势恢复了,连修为瓶颈都出现了松动。”
“那时候我灵力已经快耗尽了,水兽又扑到了头顶,你们几个还全都……”
黎晓的话音微微一顿,含糊地跳过了那片永恒昙花与银发男人。
“总之,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试一试。”
她抬起头,对赤枭露出一个无辜又讨好的笑容。
“结果骨髓液的力量冲进经脉以后,可能正好撞开了我体内的几重修为封印,所以才会一下子恢复到金丹六层。”
黎晓说完,立刻低下头咬了一口烤肉,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她眼角的余光还在偷偷瞄着赤枭。
那几瓶骨髓液除了刚才拿出一瓶给司辰外,其余的此刻正完完整整地躺在她的储物戒里,连瓶塞都没动过。
只要赤枭现在让她把药瓶拿出来,或者问她究竟喝了多少,这个谎就会当场被拆穿。
赤枭却只是盯着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黎晓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等出去以后,我一定想办法再给你找别的天材地宝补上。”
“云昭。”
赤枭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黎晓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赤枭将妖神刀往地上一插,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老子是怪你用了东西吗?”
黎晓微微一怔。
赤枭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额角青筋直跳。
“那是上古妖神的骨髓液!老子是龙凰血脉,喝下去自然没事。你一个人族,连药力会不会撑裂经脉都不知道,也敢背着老子往嘴里灌?”
黎晓这才反应过来,他生气的根本不是自己擅自动用了骨髓液。
而是她拿来历不明的上古本源力量赌命。
她悄悄松了口气,嘴上却小声辩解:“我之前不是喝过一口吗?既然那一口没事,就说明骨髓液不会排斥我……”
“喝一口和拿它强行冲击封印,能一样吗?”
赤枭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就不怕封印没冲开,自己先爆体而亡?”
黎晓低头看着肉串,不说话了。
赤枭见她这副看似乖巧认错的模样,心里的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以后不准再擅自动那些骨髓液。”
他顿了顿,又凶巴巴地补上一句。
“真要用,先告诉老子。老子替你看着,至少还能在你被药力撑死之前把东西逼出来。”
黎晓小声嘀咕:“当时不是没别的办法嘛?你们几个又全都站着不动……”
这一句话落下,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赤枭原本翻涌的怒火像是被什么生生卡住。
温言眼底的温柔也凝滞了一瞬。
墨邪慢慢抬起眼,红眸幽暗不明。
司辰的身形看似没有任何变化,面具下的唇线却一点点抿紧。
篝火噼啪燃烧。
谁也没有接这句话。
黎晓嘴上说的是他们没有及时出手。
可所有人心里想到的,都是同一幅画面。
那个银发男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她失落的记忆里?
为什么那片永恒昙花绽放时,他们四人的神魂会同时产生共鸣?
还有他们心底那份毫无来由、仿佛已经延续了千百年的熟悉与酸涩,又究竟来自哪里?
这些疑问早已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可谁都不愿意先问。
仿佛只要不主动提起,那个男人便只是水府阵法制造出来的一道幻影。
赤枭率先移开目光。
“以后不准再乱来。”
他冷着脸坐回火堆旁,重新拿起妖神刀翻动鹿肉。
像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沉默从未发生过。
温言则伸手握住黎晓的手腕。
柔和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探入。
黎晓心里一紧。
她并没有在水府中服用骨髓液,体内自然也不可能存在大量新近炼化的本源力量。
所幸,她此前确实喝过一口骨髓液。
那股上古妖神本源极为特殊,即便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经脉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
而她刚刚强行突破境界,又连续动用时间法则,经脉确实留下了不少暗伤。
温言探查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你的经脉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黎晓试探着问:“所以,真是骨髓液冲开了封印?”
温言抬眸看她,神情微顿。
“封印?”
黎晓心里咯噔一下。
温言握着她手腕的指尖并未松开,温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你的意思是,你原本化神初期的修为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人封印了?”
山洞里其余几人的视线也随之落了过来。
黎晓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把修为暴涨推到骨髓液头上,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醒来时修为尽失,所有人一直以为她是昏迷期间修为被废,或是因为某种未知原因散尽了灵力。
可“修为尽失”和“修为被封印”,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意味着她需要从头修炼。
后者却意味着,她体内一直藏着化神初期的力量,只是被某种东西压制住了。
黎晓强压下心虚,含糊道:“我也不确定。”
“只是我每次突破都不像正常修炼,反而更像是原本属于我的力量重新回来了。尤其这一次,从金丹二层直接恢复到金丹六层,实在不像临时突破。”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一些。
“所以我才猜测,我的修为可能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某种力量封住了。骨髓液恰好冲开了其中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