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见她服下丹药，这才抬手撤去结界。
淡青色的光幕缓缓散开，山洞里的声音与火光重新涌了进来。
结界刚一消失，几道目光便同时落在黎晓身上。
墨邪仍靠在暗处，看上去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只是缠绕在他指尖的黑色魔气尚未完全散去，红眸先扫过黎晓整齐的衣领，又落在温言身上，眼底的冷意这才稍稍退去。
“终于看完了？”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
“本尊还以为温谷主准备在里面待到天亮。”
温言像是没听出他的讽刺，平静地收起药瓶。
“她肩背有伤，需要安静诊治。”
墨邪轻嗤一声，视线重新落回黎晓身上。
“结果呢？”
“她不肯让我看。”
温言回答得很自然。
黎晓顿时觉得墨邪看过来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连忙解释：“只是空间罡风划出来的小伤，我已经吃过药了，没什么大事。”
不远处，敖锐原本正在照看凌风，听到这句话，立刻皱起眉头。
“空间罡风留下的伤也能叫小伤？”
他看向黎晓的肩背，神色明显严肃起来。
“那东西一旦侵入经脉，普通丹药根本压不住。你要是不想让温谷主检查，至少也该让我用龙族灵力替你探一探。”
“真不用。”
黎晓赶紧摆手，“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凌云守在昏迷不醒的凌风身旁，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担忧地劝道：“小师叔，你之前为了救我们已经受了不少伤，还是别硬撑了。”
黎晓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要是明天还疼，我一定让温言检查。”
温言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这句明显带着拖延意味的话。
他在黎晓身旁坐下，顺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像是随口问道：“你们从传送阵掉进秘境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晓感觉药力已经慢慢化开，肩背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这才简单说起之前的经历。
“风暴空间把我们卷走以后，我们直接掉进了上古妖神留下的遗迹。”
“后来又遇上了修真联盟的人。他们一路追杀，凌风伤得太重，我们听说上古水府里有九转还魂草，就赶了过去。”
说到这里，黎晓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水府早就被人动了手脚，里面还藏着一座血祭大阵。”
温言听完，目光在凌风身上停留片刻，又重新看向黎晓，像是在判断这段经历里还藏着多少危险。
黎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反问：“那你们呢？你和墨邪怎么也会掉进这里？”
“我们察觉传送阵出了问题，便联手撕开空间，强行进来了。”
温言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细说其中的过程。
黎晓却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不少，青色衣袖下的手指也有一道尚未愈合的血痕。
她又转头看向墨邪。
墨邪的黑袍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周身魔气看似平稳，实际却有些虚浮。
尤其是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被空间力量撕裂的伤口。
黎晓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你们也是在空间裂缝里受伤的？”
温言语气平静：“只是小伤。”
墨邪在暗处懒懒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温言一眼。
“为了找你，他在空间乱流里替本尊挡了一道裂缝。至于本尊，也不过是替他拦了几次罡风而已。”
温言眉头微皱。
“没必要告诉她这些。”
“怎么，温谷主敢做，还怕她知道？”
墨邪唇角微勾，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
“若不是本尊拉了他一把，他现在未必还能坐在这里装作若无其事。”
黎晓听得心头一紧，立刻拉过温言的手腕。
“你还说只是小伤？”
温言没有挣开，只是无奈地看着她。
“我是医者，自己的伤自己清楚。”
“医者就能不把自己当伤患了？”
黎晓没好气地把他刚才的话还了回去。
“在医者……不对，在我面前，伤患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温言微微一怔。
火光映在他温润的眉眼间，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好，听你的。”
没过多久，山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赤枭拖着一头足有半人高的赤角灵鹿回来了。
灵鹿头顶生着一对赤红色鹿角，血肉中蕴含着极为充沛的灵气。
敖锐看着这头四阶灵鹿，眼角微抽：“你就这么烤？鹿角能炼丹，鹿心能入药，连血都能用来炼体，你这纯属暴殄天物。”
“你吃不吃？”
赤枭一刀斩下鹿角，随手抛给敖锐，头也不抬。
敖锐沉默了一瞬：“……吃。”
赤枭冷哼一声，指尖妖火升起，手法粗暴却极其熟练地将灵鹿剥皮去骨，架在火上翻烤。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伴着灵气便在山洞中弥漫开来。
他用妖神刀削下最肥美、灵气最浓郁的一块鹿心肉，直接递到黎晓面前。
“多吃点。就你这小身板，还天天想着给人当肉盾。”
黎晓接过烤肉，刚咬了一口，身旁的温言忽然开口。
“昭儿，你的修为已经到金丹六层了。”
温言看着她，温润的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可在进入秘境之前，你分明只有金丹二层。莫非是在秘境中遇到了什么奇遇？”
话音落下。
赤枭翻烤鹿肉的手蓦地停住，金色双瞳微微眯起。
洞壁旁，墨邪缓缓睁开红眸。
就连靠坐在石壁旁闭目养神的司辰，也侧过头来。
短短几日，连破四个小境界。
这已经不能用天赋过人来解释了。
她握着肉串的手僵在半空，脑海里飞快闪过方才水府中的情形。
银发男人。
五魂共鸣。
系统解封。
前两个肯定不能说。
可最后一个，她必须尽快找出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黎晓的大脑飞快运转，忽然想起了先前在妖神遗迹里发现的上古妖神骨髓液。
赤枭服下骨髓液后，不仅修复了受损经脉，压下了侵入体内的死气，就连停滞许久的修为瓶颈都出现了松动。
她当时也曾喝过一口。
虽然那一口只替她恢复了些许灵力，可她体内本就存在不知来历的修为封印。
若说骨髓液药力霸道，在生死关头冲开了几重封印，勉强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水兽扑下来的时候，赤枭他们全被那幅画面震住了。
根本没人注意她究竟做了什么。
这口锅，骨髓液不背也得背。
想到这里，黎晓默默咽下嘴里的烤肉，悄悄抬起眼，心虚地朝赤枭看了过去。
赤枭正蹲在火堆旁翻烤鹿肉，暗金色妖火舔过刀锋，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几瓶骨髓液本来就是替他收着的。
如今她不仅要谎称自己擅自动用了，还得说自己一口气喝到连破四层……
黎晓越想越觉得心里发虚，连手里的肉串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