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锐沉默片刻,并未否认。
“是。”
司辰紫眸冷了下来。
“你从何处得到的阵盘?”
“不是我的。”
敖锐淡淡道:“我截下了一名准备进入秘境的云梦泽修士,阵盘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当时传送阵已经开启,我若将人带回龙宫审问,便会错过进入秘境的时机。”
墨邪没有被他轻易带开话题。
“你身为东海龙宫三太子,不惜隐瞒修为,违背时律塔禁令,冒险借别人的阵盘闯进秘境——”
他微微眯起红眸。
“总不会只是为了进来凑个热闹吧?”
敖锐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黎晓身上。
“龙宫提前得到了消息。”
温言探查黎晓经脉的动作微微一顿。
敖锐继续道:“有人重金雇佣鬼面楼,联合天音阁与云梦泽,在秘境中围杀云峰主。”
黎晓怔了一下。
墨邪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地问:“所以,你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得知有人要杀她?”
敖锐没有回避。
“是。”
他回答得太过干脆,反倒令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赤枭抬起金眸,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
“东海龙宫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龙宫没有。”
敖锐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东海龙宫无关。”
墨邪指尖敲击膝头的动作忽然停下。
“也就是说,你明知秘境中混进了数名元婴修士,仍旧孤身追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黎晓,唇边笑意淡了几分。
“只为了救她?”
敖锐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察觉到另外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赤枭金眸微眯,指腹缓缓摩挲着妖神刀的刀柄,周身妖火隐隐升腾。
温言依旧握着黎晓的手腕,神情看似温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明显冷了几分。
司辰端坐在火堆另一侧,紫眸隔着半脸面具静静望来,气息比先前更加冷冽。
就连墨邪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也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
四个人都没有开口。
可那架势,分明像是只要自己敢点头,他们便能立刻将他这个东海龙宫三太子扔出山洞。
敖锐沉默一瞬,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适合正面回答。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她。”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在黎晓身上的目光,迅速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冒险进入秘境,还有一个主要原因。”
墨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显然看出了他转移话题的意图,却没有拆穿。
黎晓也顺势问道:“什么原因?”
敖锐转头望向水府所在的方向。
那里早已彻底坍塌,只剩大片残垣断壁沉没在幽暗水光之中。
他的神情渐渐凝重下来。
“龙宫传承?”
黎晓一怔。
“水府里藏着东海龙宫的传承?”
“准确来说,是龙族失落多年的一脉古传承。”
敖锐看着那片废墟,眸底闪过一丝晦暗。
“我原以为,它就藏在九转还魂草所在的水府深处。”
敖锐盯着那片被碎石掩埋的湖底。
“数千年前,东海龙宫曾有一位前辈在外游历,意外发现了这座水府。”
“那位前辈当时身受重伤,来不及将传承带回龙宫,便将一部分龙族传承留在了水府深处,并以水脉为引,布下了隐匿禁制。”
“这处秘境开启之后,龙宫一直在追查水府的位置。”
敖锐的声音沉了几分。
“只是没想到,水府再次现世时,里面已经变成了这样。”
黎晓看向四周。
浑浊的湖水尚未完全退去,水府坍塌后的废墟沉在湖底,血色仍未散尽。
先前那些诡异的血池、血阵,还有几乎将整座水府化为死地的邪气,此刻依然残留在空气之中。
她很快反应过来。
“是血屠老祖。”
敖锐点了点头。
“我进入水府后,便发现里面的水脉已经被人强行截断,原本用于滋养传承的灵泉,也被改成了血池。”
“血屠老祖利用水府的地势布下血祭大阵,想借水脉之力炼化那头上古水兽。”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水兽尸体消失的方向。
“那头水兽本是这座水府的守护者,也是传承禁制的一部分。”
“血屠老祖将它困在血池中,以邪法侵蚀它的妖丹。水兽为了抵抗血祭,才会不断吞噬水脉灵力,导致这片区域的水势彻底失控。”
黎晓眉心微动。
“所以,它不是突然变强,而是被血祭大阵和水脉之力同时催化了?”
“不错。”
敖锐沉声道。
“那头水兽原本虽然强大,却不该达到接近化神大圆满的程度。它吞下的每一分水脉之力,都在加重体内的妖力冲突。”
“也正因如此,它身上才会留下那么严重的旧伤。”
黎晓下意识摸了摸储物戒。
那颗冰蓝色妖丹,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其中,散发着森冷寒意。
敖锐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我原本想趁血屠老祖离开后,进入水府核心,取出龙宫传承。”
“但现在看来,传承大概已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黎晓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片废墟。
水府刚才已经彻底崩毁,湖底的地脉被震得支离破碎。
若龙宫传承真的藏在水府深处,此刻只怕早已随着坍塌的石殿,一起被埋进了池底。
“已经被埋了。”
她替敖锐说完了后半句。
敖锐的下颌微微收紧。
“传承禁制依托水府存在。血屠老祖毁了水脉,又将水府炼成血池,等于从根基上破坏了禁制。”
“如今水府崩毁,传承就算没有被毁,也已经沉入了池底。”
“想再找到它,恐怕比之前难上百倍。”
说到这里,敖锐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那不是单纯错过一件宝物的失落,而是龙宫苦苦追查多年,终于找到线索,却眼睁睁看着传承被埋入废墟的沉重。
黎晓看了他片刻,才问道:“所以,你刚才一直站在那里,是在确认传承还有没有留下?”
“嗯。”
敖锐没有否认。
“不过水府已经塌了,水脉也在快速闭合。就算传承还在,现在下去,也只会被一同埋死。”
他的目光转向黎晓。
“至于那颗妖丹,我并不是想将它带走。”
“妖丹曾经是水兽承受水脉之力的核心,里面或许还残留着龙宫传承的气息。若能从中确认传承禁制的位置,日后或许还有机会将它挖出来。”
黎晓按住储物戒的手慢慢放松。
“所以你想查的不是妖丹本身,而是里面残留的传承气息?”
“正是。”
敖锐点头。
“传承已经埋入池底,我不能就这样回龙宫。至少要确认它是否彻底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