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沉默片刻,终于松开了按在储物戒上的手。
“既然要确认,那便现在确认。”
她抬手拂过戒面。
冰蓝色光芒一闪,一枚拳头大小的妖丹便落入她掌心。
妖丹通体幽蓝,寒气很重,内部像封着一片翻涌的深海。
细碎金芒沉浮其中,时聚时散,隐约带着一缕古老的龙息。
敖锐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上前半步,目光牢牢锁住妖丹。
“这就是那头水兽的妖丹?”
“嗯。”
黎晓将妖丹递向他。
敖锐没有直接接,而是放出一缕神识,准备探查妖丹内部残留的龙息。
“等等。”
司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黎晓指尖一停。
司辰已经站起身,紫眸落在妖丹上。
隔着半脸面具,也能看出他的神色不对。
“先收起来。”
“怎么了?”
司辰没有立刻解释。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法则,隔空点在妖丹表面。
嗡——妖丹轻轻一震,内部沉浮的金芒突然亮起。
那是一缕极淡的龙族本源气息,像是妖丹曾与某件龙族重宝长期接触,才被浸染出的残痕。
下一瞬,一缕细若发丝的黑气从妖丹深处钻出,沿着表面的纹路缓慢游动。
它所过之处,周围空间无声错位,洞壁上的裂纹仿佛被拦腰截断,彼此错开了寸许。
敖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微变。
他盯着妖丹中沉浮的金芒,神色愈发凝重。
“确实是龙族传承留下的气息。”
敖锐收回神识,转头望向早已坍塌的水府方向,眉间掠过一丝懊恼。
“那头水兽应该曾在传承附近停留过很长时间,妖丹才会沾染上这一缕龙息。”
“可惜水府已经坍塌,真正的传承多半也被埋进了地底。仅凭这么一点残留气息,想确定它的位置,恐怕很难。”
“不只是难。”
司辰抬手布下一层银色光幕,将妖丹隔绝在内。
“这缕龙息已经被别的东西污染了。”
黎晓眉心微紧。
“什么东西?”
司辰凝视着妖丹深处游动的黑气。
“时孽残核。”
那缕黑气仿佛听见了这个名字,突然加快速度,一头撞向银色光幕。
轰!
银光炸开。
司辰被震得退了半步,袖袍卷起大片水汽。
他稳住身形,垂在袖中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妖丹上方,一圈灰白色光晕缓缓浮现。
那圈光极薄,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扭曲感。
黎晓明明站在原地没有动,火光投在洞壁上的影子却无声分裂出了三道。
第一道影子还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第二道却慢了半拍。
至于第三道,已经模糊得看不清轮廓,像是被某种力量拽进了另一段时间。
墨邪盯着洞壁,红眸微微眯起。
他脚下的暗影迅速铺开,护住众人,挡下四周越发明显的扭曲感。
“这东西为什么会藏在水兽的妖丹里?”
他看向司辰,“无意沾上的,还是有人放进去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
司辰盯着那圈灰白色光晕,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水兽可能长期待在裂缝附近,受了侵蚀。也可能有人把残核封进它体内,让它守住水府。”
敖锐皱眉问道:“是我的神识惊醒了它?”
“不全是。”
司辰看着妖丹里向外渗出的黑气,沉声解释:“它原本藏在妖丹深处,靠水兽的妖力压制,暂时还能保持稳定。水兽一死,妖丹离体,这种平衡就已经被打破了。”
“你的神识引动龙息,我又用时间法则探查。几股气息先后撞在一起,这才把它逼了出来。”
敖锐脸色微沉。
“所以,它一直都在?”
“嗯。”
司辰应了一声,忽然转头看向洞外。
水府已经彻底坍塌,附近的石林也毁了大半。
湖水顺着裂开的岩层灌入地下,沿着石缝和暗河四处蔓延。
更深处,一股股混乱的气息正在相互冲撞,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司辰握紧时律尺。
“真正让它失控的,是水府下面的裂缝。”
“刚才几股化神之力正面碰撞,毁了那里的空间结构。水府虽然塌了,下面的裂缝却还在。失去水府的压制,它只会变得更不稳定。”
他抬手指向妖丹。
灰白色光晕还在向外扩散,已经快要碰到银色光幕的边缘。
“残核被惊醒后,又和地下的裂缝产生了感应。两边互相牵引,这才闹成现在这样。”
黎晓望向洞外,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所以,拿出妖丹只是个引子?”
“对。”
司辰的紫眸里映着洞壁上错开的影子。
“真正的问题还在水府下面。那里的时间和空间都已经乱了,正顺着地下水脉向外扩散。”
“而这枚残核,刚好给了它们一个突破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洞顶部,声音猛地一沉。
“这里也要塌了。”
话音刚落,山洞深处便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头顶岩层突然裂开,地下水裹着碎石倾泻而下。
“都别动!”
温言抬手祭出神农鼎。
古朴小鼎飞到众人头顶,转眼变大数十倍。
青金色光芒从鼎身垂下,化作半圆形屏障,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轰!
巨石重重砸在光幕上。
神农鼎剧烈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温言站在众人中央,一手稳住神农鼎,另一只手按住黎晓的肩膀,将她从塌陷的岩壁旁拉了回来。
另一边,地面突然裂开。
凌云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御气稳住身形,墨邪的暗影便贴地掠来,卷住他的腰,将他拽回光幕中央。
“先别出去。”
温言望着护罩外扭曲重叠的山壁,神色凝重。
“外面的空间已经错位。现在踏出去,落脚的未必还是这里。”
黎晓刚要说话,脚下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碎裂声。
咔嚓。
一条灰白色细缝从她脚边出现,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
神农鼎的光幕明明完好无损,那条裂缝却直接穿了进来,仿佛与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
司辰脸色一变。
“退后!别碰!”
黎晓立刻后退。
缝隙里看不到泥土和岩石,只有一片飞快变换的光影。
模糊的人影在其中闪过,时而年老,时而年幼,像是无数段混乱的岁月挤在了一起。
紧接着,又是几声轻响。
咔嚓。
咔嚓——神农鼎的护罩内,接连出现了数道颜色不同的裂缝。
它们没有被光幕挡住,也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各自转向一人,沿着众人脚下缓缓逼近。
司辰盯着那些裂缝,瞳孔微缩。
“不对。”
他握紧时律尺,银白色法则顺着地面扫过,脸色随之一沉。
“这些裂缝不是在向外扩散,而是在沿着因果线分流。”
“每一道,都锁定了一个人。”
下一刻,刺耳的警报声在黎晓识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危时间裂缝!】
【当前区域将在10息后彻底失控!】
黎晓脑中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也跟着晃了一下。
新的提示紧接着弹了出来。
【因果牵引已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