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看向四周剧烈摇曳的昙花。
银白花瓣铺天盖地地落下，缠绕在他们脚边的花枝也在不断收紧，明显不愿让她离开。
“花魂的执念太深了。它不愿让我离开，刚才又把那些情绪全都灌进了你的识海。司辰，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黎晓握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侧拿开。
“你先松开我。我帮你压制花魂的力量，等你彻底清醒以后，我们再说。”
司辰却没有松手。
“我很清醒。”
“你一只眼睛都变色了。”
黎晓指了指他覆着银光的右眼，没好气地提醒：“这叫清醒？”
“云昭。”
司辰忽然唤了她一声。
黎晓动作一顿。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
他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嗓音依旧沙哑，每一个字却都说得清晰而坚定。
“不管你是不是花魂等候的人，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都是你，云昭。”
“而我是司辰，不是它记忆里的那道影子。”
他望着她，覆着银光的右眼没有半分闪躲。
“我对你的感情，也不是花魂强加给我的执念。”
“即使没有它，我认定的人，也依然是你。”
黎晓盯着他：“你怎么证明？”
司辰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在药王谷客院，你把我堵在墙角，问我，天机阁的法则能否管住修士的心跳。”
黎晓表情一僵。
那一次她只是想故意逗逗这个满口法则的木头。
司辰继续往下说。
“那天，你提着三包糕点进了时律院。”
“桂花灵酥、雪玉糕，还有咸口薄脆。甜的、淡的、咸的，你都买了。”
黎晓神情微僵。
司辰垂眸看着她，眼底银光缓慢流转，声音低哑，却将那一晚的细节记得分毫不差。
“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每样都选了一种，让我自己挑。”
“我其实不爱甜食。”
黎晓下意识想反驳：“那你还全吃了？”
“因为是你买的。”
司辰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黎晓怔住。
“我知道你带着目的。”
司辰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你想拿糕点收买我，想让我少留几页功课，也想借学习时间法则的名义，将我当成挡箭牌，替你挡下外界的试探。”
“这些，我都知道。”
黎晓张了张口：“我那是……”
“可我还是很欢喜。”
司辰打断了她。
他从来不擅长谈论情绪。
可此刻，那些被压在理性与法则之下的心思，全被花魂的力量翻了出来，再也无处遮掩。
“因为那是你专门带进时律院，送到我面前的。”
“温言没有，赤枭没有，墨邪也没有。”
“只有我有。”
他看着她，一紫一银的双眸中清晰映着她的身影。
“你愿意买三种不同口味的糕点带来，让我自己挑。”
“对你而言，或许只是顺手。可对我而言，那意味着你至少花过一点心思，想要讨好我。”
司辰停顿片刻，拇指缓缓摩挲过她的手背，声音愈发低哑。
“哪怕你的目的只是让我少留几页功课，我依旧觉得欢喜。”
“因为那三包糕点，是你专门带进时律院，送到我面前的。”
“你趴在案上抱怨亏了一盘点心时，我没有告诉你，那是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花心思讨好我。”
“不是敬畏时律院主，也不是有求于天机阁。”
“只是想让我对你心软一点。”
“那一刻，我甚至庆幸你有所图。”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提着糕点走进时律院，坐在我的书案前，和我讨价还价。”
“也只有这样，你遇到旁人试探时，才会拿向我学习时间法则当借口，将我搬出来替你挡下那些追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
“可我从来没有拆穿你。”
“因为那至少意味着，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会想到我。”
黎晓呼吸微滞。
这绝不是平日里的司辰会说出口的话。
她握紧他的手腕，试图再次探查他的识海。
“你现在情绪不对。先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
司辰忽然收紧手指。
他没有弄疼她，可看向她的眼神，却固执得让黎晓感到陌生。
“因为你觉得这些话都不属于我？”
黎晓没有否认。
“至少有一部分是花魂的影响。”
“花魂不知道那些事。”
司辰注视着她：“它不知道你给我买过糕点，不知道你把我堵在药王谷客院的墙角，更不知道我看见温言亲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黎晓蓦然怔住。
司辰眼底的银光剧烈晃动了一下。
“我嫉妒他。”
这一次，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回避的余地。
“看见他亲你，我想过将你从他身边拉开。”
“我甚至想用时律尺截断那一刻，让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黎晓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
司辰扣住她的手，掌心温度烫得惊人。
“墨邪咬住你脖子的时候，我也嫉妒。”
“他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我看见以后，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比魔域的禁术更碍眼。”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她颈侧，眼神一点点变深。
“我想将那道痕迹抹掉。”
“也想留下属于我的痕迹。”
黎晓被他看得颈侧一热，下意识偏过头。
“司辰，你……”
“赤枭把你带走的时候，我依旧嫉妒。”
司辰不给她岔开话题的机会，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
月白衣袍之下，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稳。
“你在意温言，信任墨邪，也会毫不犹豫地跟赤枭离开。”
“无论你走向谁，我都没有立场拦住你。”
“因为我只是时律院主。”
“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次次靠近你，再告诉自己，不该干涉你的选择。”
黎晓感受到他失序的心跳，神色渐渐复杂起来。
“这些事，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
“因为说出来没有意义。”
司辰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唇角浮出一抹极淡的自嘲。
“法则不能因为我的嫉妒而改变，你也不会因为我的不愿意就远离他们。”
“所以我一直以为，只要不说，这些情绪就不存在。”
他缓缓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可它们一直都在。”
“从你在药王谷问我，法则能不能管住心跳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黎晓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可她看着司辰眼中越来越浓的银光，还是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算这些情绪是真的，你现在也被花魂放大了执念。”
“有什么话，等我们离开这里，等你恢复正常以后再说。”
“离开？”
这个词仿佛触动了什么，司辰眼底的银光瞬间变得浓郁，连扣在她腰间的手都下意识收紧。
“你还是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