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望着她。
“回去以后,你还在?”
“在。”
“不会又找不着了?”
黎晓顿了一下。
她想起傍晚那条小径。
他就在几步之外,她喊他,喊了那么多遍,他却一声也听不见。
察觉到她停顿,赤枭的手指猛然收紧。
黎晓连忙握住他。
“我要去哪儿,都会告诉你。真有事耽搁,也会想办法给你传信。”
赤枭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在这儿就不用。”
他的声音低下去。
“一回家,你就在。”
黎晓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赤枭伸手拿起枕边的木簪,拇指蹭过簪头的小花。
“今天买的。”
他看了看她散在颊边的头发。
“老子给你戴上?”
黎晓轻轻点头。
他抬手拢起她的碎发,动作放得很慢。
木簪刚碰到发间,神魂深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黎晓浑身一僵,手指猛地掐住他的手背。
赤枭立刻停住。
“怎么了?”
她想摇头,眼前却突然黑了一下。
再看清时,簪子已经放回枕边,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正低头看她。
“哪儿疼?”
黎晓咬着唇,没能答上来。
赤枭顺着她绷紧的手臂看过去,掀开被角。
她藏在下面的那只手紧紧蜷着,腕上已经浮出细密的黑纹。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手给老子。”
他握住她的腕,刚试着探入灵力,头顶便传来一阵窸窣声。
几根黑须从帐顶垂下,朝他的手缠来。
赤枭一把扯下床帐。
根须应声断裂,抽动着缩回木梁。
黎晓却猛地弓起身,闷哼了一声。
他顿时停住。
“别扯……”
她抓住他的袖口,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
“我借她的身体进来的,那些东西……还连着我。”
赤枭低头看着她腕上的黑纹。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黎晓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满额的冷汗,脸色越来越难看。
“刚进来就这样?”
她轻轻点了下头。
赤枭张了张嘴。
方才她朝他伸手时就疼得发抖,被他抱住后又轻呼了一声。
他还当是自己抱得太紧。
“怎么不早说?”
“总得先让你认出我。”
她说得很轻。
赤枭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掌心里的手凉得厉害,她额上的汗却还在往外冒。
他俯身将她抱起。
“走,先出去。”
黎晓连忙抓住他的衣襟。
“得你自己想出去才行。”
“老子现在就想出去。”
他抱着她到了门边,一脚踹开木门。
门外却不是院子。
还是那张床,窗下的薄褥,扯落了一半的床帐。
赤枭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身后与眼前,是两间一模一样的屋子。
黎晓按住眉心。
金纹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下去。
那根暗红丝线仍连在赤枭心口,穿过她寄附的身体,一直没入床底。
她缓了缓,才低声道:“你还舍不得,对不对?”
赤枭没有应,只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仍站在门口。
“你想救我出去,可你也想留下来。”
他望着门外,迟迟没有迈步。
再低头看她时,那双眼里又露出了方才的不安。
黎晓心口发酸。
他还是怕。
怕一出去,好不容易抱进怀里的人又不见了。
【警告:寄附即将达到安全时限。】
【目标神魂流失加速,预计剩余时间不足三个时辰。】
黎晓心头一沉。
她撑住他的肩,抬起脸。
“赤枭,不能再拖了。”
他看向她。
“你只剩不到三个时辰。再待下去,你会死在这里。”
赤枭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上。
“那你呢?”
黎晓一顿。
“你还能撑多久?”
头顶的木梁忽然响了一声。
她眼前晃了晃,按在他肩上的手也跟着滑下去。
赤枭低头,看见她的指尖竟从衣料间穿了过去。
他猛地收紧手臂。
“云昭!”
黎晓想抓住他,却只攥了个空。
【神魂损伤达到临界值。】
【即将强制中止寄附。】
“别慌……”
她抬起手,想碰一碰他的脸。
赤枭立刻偏头贴过来。
那只手落在颊边,却已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掌心贴着她的背,不断往她体内送灵力。
怀里的人仍在变淡。
“别给我了。”
黎晓想拦他。
“阵法会抽走,没用的。”
他没有停。
“那怎么办?”
他问得又急又乱,贴在她背上的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告诉老子,怎么才能留住你?”
黎晓望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
明明才刚碰到,她又要离开了。
“醒过来。”
她努力稳住声音。
“赤枭,我在外面等你。你醒了,就能看见我。”
他低头看着她。
怀里的人已经轻得不像话,手指穿过他的衣襟,再也抓不住。
傍晚,他还坐在台阶上,求她别让自己找不着。
如今她真的来了。
他却只顾着留她,想多抱一会儿,想替她戴簪子,想明早带她去看那座桥。
竟连她疼成这样,都没看出来。
赤枭俯下头,轻轻抵住她的额角。
“好。”
他没再看身后的屋子。
“你先回去。”
黎晓眼睫轻轻动了动。
连在他心口的暗红丝线,终于松开了一些。
赤枭腾出一只手,攥住那根线。
细线勒进掌心,他也没松。
“等着老子。”
他看着她,再开口时,终于不再慌乱。
“这就来。”
黎晓似乎想点头。
可他还没看清,怀里便忽然一空。
赤枭维持着抱她的姿势,停了片刻,才慢慢垂下手。
身后传来床褥响动的声音。
“赤枭?”
幻影从床上坐起来,素色裙角垂在床沿。
还是那张脸。
腕上干干净净,没有黑纹,额上也没有汗。
她揉了揉眼睛,朝他伸出手。
“大半夜的,站门口干什么?”
赤枭转头看她。
幻影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过来吧,还早呢,再睡会儿。”
他没动。
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串旧剑穗。
起毛的绳结蹭着指腹,粗糙,却熟悉。
赤枭攥住它,转身往门外走。
幻影连忙下床,拉住他的袖口。
“去哪儿?”
“找她。”
“我不就在这儿吗?”
她仰起脸,抓着他的手又紧了些。
“桥都修好了。明天咱们去河边走走,你要嫌远,就留在家里。我给你做——”
赤枭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幻影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出去了,她也不一定会留下。”
赤枭的动作停了一瞬。
门外传来鸡鸣声,隐约还能听见李伯的声音,像是在叫他天亮去补篱笆。
灶间飘出阵阵饭香。
桌上放着白日买回来的糕点,还没拆。
赤枭垂下眼,攥紧掌中的旧剑穗。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哑。
“留不留下,让她自己选。”
幻影抓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这里,我能一直陪着你。”
赤枭抬起眼,看着她。
那张脸与她一模一样,连皱眉时的神情都像。
可方才她满额的冷汗、渐渐淡去的手指,他都还记得。
他喉结滚了滚,掰开她最后一根手指。
“你不过是老子想象出来的。”
幻影怔住。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