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鼠？！
吴劲草心里“咯噔”一下。
吴劲草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沙鼠最后那几下无声的嘴皮子蠕动，在他脑子里自动翻译。
西边城门，眨了两下眼。
换个脑子正常的，铁定抓瞎。
沙鼠临走前那眼神，还有嘴皮子无声地动了几下。
吴劲草到也是秒懂。
“西门有人接应，快走！”
李明那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脸凑了过来询问着吴劲草说道。
“头儿，那瘦猴刚冲咱挤眉弄眼，能信不？”
“都这时候了，还管他娘的能不能信。”
吴劲草瞥了李明一眼，不由的吐槽道。“有人肯拉乐咱们一把。”
“干了！再不进镇子，真他娘的要被这鬼地方的风沙吹成腊肉了！”李明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
吴劲草扫了眼身边饿得眼冒绿光的李明和另外两个水云涧的弟兄，压低声音说道。
“都听好了，咱们现在这副尊容，走到哪儿都跟脑门上刻着‘快来抓我’四个大字似的，走正门？纯属厕所里点灯——找死！跟我来，让你们瞅瞅，啥叫专业对口！”
李明一脸懵逼的看着吴劲草问道：“啥专业？”
“专业潜入，代号——夜…咳，算了，不重要！”
吴劲草拍了一下李明的脑袋说到。
夜色如墨。
天上的云层死沉死沉地压下来，把月亮捂了个严实。
就剩下几颗半死不活的星星，有气无力地挂着，那点光都透着一股子凉气。
镇子西边的墙根底下，几条黑影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溜。
吴劲草飞跃而去，脚尖点地都没什么声响，轻轻松松就绕开了几队明显在摸鱼打盹的巡逻兵。
李明他们几个就差点意思了，不过好歹是燕双鹰部队里练过的，虽然姿势磕碜了点，连滚带爬的，总算没把人跟丢。
没多会儿，他们就摸到了地方。
墙根底下有棵歪脖子老树。
“啾——啾啾——”
吴劲草清了清嗓子，学着沙鼠被拖走前那怪里怪气的鸟叫。
大概等了半支烟的功夫，墙根底下的黑影不断的闪动着。
一个背佝偻着的人影缓缓的显现了出来。
身上套着件破破烂烂的号服，手里提着个灯笼，光线昏黄得跟快断气似的，慢吞吞地朝着吴劲草这边走来。
“队长，是一个老兵？”
吴劲草没有作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兵。
老兵走到歪脖子树跟前，压根没看吴劲草他们，伸出手，在树皮上轻轻敲了几下。
笃笃，笃笃笃。
三下，两长一短。
吴劲草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随即也是往前凑了一步，用同样的节奏回敲了三下。
老兵这时慢慢抬起头，在吴劲草那张惨不忍睹的“毁容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低声说道。
“跟我。”
随后，老兵转身就走，领着几个人七拐八绕，来到城门边上一个平时根本没人注意的犄角旮旯。
这儿有扇不起眼的小破门，瞅着像是倒夜香或者扔垃圾用的。
老兵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捅进锁眼里。
“嘎吱~”
小破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进去。
“快！”
吴劲草没多想，身子一矮，第一个挤了进去。
李明他们三个哪敢耽搁，一个个憋着气，紧跟着钻了进去。
最后老兵也侧身进来，同时反手就把门从里面给锁死了。
通过这条暗道，几人一直往前，一直到走到小镇之之中……
一进镇子，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劲儿就扑面而来。
胸口发闷，喘气都觉得费劲。
街面上空荡荡的，安静得瘆人。
连条狗都没见着。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梆…梆…”，一下下敲在心头，格外突兀。
老兵领着他们钻进一间柴房。
“刺啦”一声，老兵点着了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老丈，城里到底怎么回事？这架势，是要抓谁？”吴劲草开门见山。
老兵长长叹了口气，满脸褶子都透着无奈。
“我们这些底层的人那会知道上面的意思？。”
“他们也都是无缘无辜的就过来抓人，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位新来的李大人…啧…”老兵咂了咂嘴，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后怕。“手上的那些手段，肯定不会是寻常人！”
“这才几天？镇上几个有点家底的掌柜，还有两个跟县太爷走得近的小吏，说抄家就抄家！”
“至于罪名？”
“是不是通敌？还是私藏禁物，谁他娘的掰扯得清？”
“那沙鼠呢？”
吴劲草静静地听着，随后又追问道。
“唉，他啊，点儿背。”老兵摇摇头，脸上是那种见惯了风浪的麻木。
“平时偷鸡摸狗，帮人递个话捎个东西，谁管他？这次撞枪口上了，说是私藏军械，人已经下大狱了，我看…够呛。”
吴劲草默然片刻。
沙鼠这步棋，暂时废了。不过，临了还算办了点事。
他看向老兵：“老丈，还得麻烦您，想想法子，递句话进去。”
“告诉他，外面的朋友惦记着，让他先苟着，等风头过去，想法子捞他。”
老兵听了这话，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光彩，用力点了点头：“公子放心，这话我一定想法子带到。”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出这个镇子？”吴劲草问，“东门是往京城方向去的吧？那边情况怎么样？”
“难！难于上青天！”老兵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东门那边，守卫比西门这边多三倍不止！不光有咱们本地卫所的兵，还有神机营那位李大人带来的亲兵杵在那儿，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查得比筛子还细！没有路引，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硬闯肯定是死路一条。
吴劲草摸着下巴，他那张经过“精心毁容”的脸做出沉思的表情，效果更显猥琐。他不喜欢硬碰硬，风险太高，不够优雅，更不符合他给自己设定的人生终极目标——躺平。
得想个法子，钻空子，搅混水……
有了！
吴劲草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点坏水儿的笑容又浮现出来，看得旁边的李明眼皮直跳，心里暗道：头儿又要开始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