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送出去，吴劲草等了两天。
回信来了。
李威对前三条，答应得挺痛快。第四条嘛，说是“原则上没问题，具体细节好商量”。至于第五条，就开始和稀泥了，说什么“国事为重，这些身外之物不重要”。
“呵，老狐狸。”吴劲草哼了声。
不过眼下，这估计是能拿到的最好条件了。
起码，李威还算有点诚意——信里附带了一份关于京城那个“顾问”师爷的情报，挺详细，连人家可能的真实身份背景，甚至一个不容易被人注意的生活习惯都给扒出来了，没准能当突破口。
一个横跨几千里，连着京城吴府和西南旮旯的“穿越者反伪帝临时同盟”，就这么靠着几封密信，勉强搭起来了。
虽然这同盟看着就不怎么牢靠，互相猜忌是少不了的，但好歹，目标一致了不是？
吴劲草把李威给的情报丢给龙一，让他马上去查，去布置。
另一头，吴大勇那篇骂伪帝骂得狗血淋头、号召天下英雄好汉一起干他娘的“勤王檄文”，已经跟病毒似的，传遍了大衍朝。
消息一出，反应五花八门。
像陈猛这种，当年欠着吴大勇人情，又早看朝廷不顺眼的，立马就扯起“吴”字大旗响应，带着人马粮草屁颠屁颠跑来投奔。
更多的是那些地方上的老油条，嘴上喊着“支持吴侯爷拨乱反正”，实际上兵马一动不动，说话含含糊糊，摆明了在看风向，等价钱。
京城那边，假皇帝和“顾问”师爷气得跳脚，当场就把吴大勇定义成“叛国反贼”，调集了京畿的卫戍部队，又拉拢了几个死硬派的地方军头，组了个“讨逆军”，气势汹汹地朝着吴大勇刚占下的城池扑过来。
大衍朝这锅水，彻底被点着了。
内战的火，熊熊烧起来。
偏偏这时候，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少爷！江南急报！”宁锦绣派来的心腹，脸煞白，冲进书房。
“黄天教那帮孙子又冒出来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支援，煽动流民，趁着咱们跟朝廷掐架，在好几个州县同时闹事，已经打下两座县城了！”
吴劲草眉头拧成了疙瘩。
黄天教这帮打不死的小强，背后果然是“前朝势力”在输血。
现在跳出来，就是想趁乱搅局，拖住吴家和宁家在江南的后腿。
那心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儿发紧，“还有，咱们的内线报……姓黄的那条老狗，潜龙会那个头儿，最近跟几个捏着兵、看京城不爽的藩王暗地里通信，鬼鬼祟祟的，不是好兆头。”
吴劲草走到地图前面。
上面画得密密麻麻，各路神仙鬼怪都标出来了。
他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京城那边的假皇帝和“顾问”师爷，是扎在眼前的刺，非拔不可。
西南那位便宜“盟友”李威，心思九曲十八弯，天晓得是助力还是以后捅刀子的主儿。
自家老爹刚扯旗造反，队伍还没捂热乎，眼巴巴等着支援。
后院江南，黄天教这帮苍蝇嗡嗡叫着放火。
黄老狗那条毒蛇更阴，藏在草丛里，随时都能蹿出来咬人。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子里那块铁片子，李威那小子给的。
冰凉坚硬的触感硌着手心。
这牌局，他娘的彻底下成了一锅黏糊糊的粥。
下一步……
是先集中火力，帮老爹在北边站稳脚跟，把“勤王”的场子撑起来？
还是先调头回江南，把后院的火灭了，把黄天教跟那条老狗先按下去？
又或者……干脆玩把心跳，直接溜去西南，跟那位真·龙天子当面锣对面鼓地碰一碰，把这脆弱得跟纸糊似的同盟关系夯实了？
吴劲草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手指头在地图上漫无目的地划着。
划着。
地图摊开，吴劲草指尖戳在江南腹地那块儿。
“爹那边，先让他顶着。”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北边是主战场，没错。可咱们的根在江南！后院要是烧起来，前头拿什么冲？”
“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把江南这块给我摁稳了！”
旁边的心腹听得直咧嘴，脸上全是为难：“可是少爷，侯爷那边催得跟火烧屁股似的，北线压力山大……”
“山大也得给老子忍着！”吴劲草直接打断，“跟爹说，江南不稳，他那边就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让他先稳住阵脚，拖！我这边，必须打个狠的，把江南的钉子全拔干净！”
宁锦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劲草说得对。”
她侧头看向负责调度的管事，吩咐下去：“按计划走。放出风去，就说吴家主力马上要北上勤王，江南这边空虚得很，做做样子就行。”
“另外，征调粮草物资的动静搞大点，越显眼越好，得让某些人深信不疑，咱们是真的要空巢北上了。”
“是，大小姐！”
吴劲草嘴角勾起个冷飕飕的弧度：“黄老狗，还有那些想趁火打劫的杂鱼，台子给你们搭好了，就看你们这群瓜怂敢不敢上来唱戏了。”
这消息，插了翅膀似的，没几天就传遍了江南地界，连带着周边都听说了。
黄老爷窝在暗处，接到密报，那双老眼里瞬间就迸出算计的光。
“吴家那小崽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狂得没边！江南空虚？嘿，老天爷都帮我！”
“传令！联络王扒皮、赵屠户那几个墙头草，告诉他们，宁家的金山银山就在眼前，错过这村没这店！潜龙会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动起来！目标，宁家主城！”
与此同时，山沟沟里，靠着不明势力输血吊着口气的黄天教残渣余孽，也跟着闻风而动。
那个自称“地公将军”的神棍头目，挥舞着一面破破烂烂的令旗，对着底下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却狂热得吓人的教众嘶吼：
“天命在我黄天！吴贼北上送死去了，江南就是无主之地！”
“随我杀下山！抢粮！抢地！抢娘们儿！地上天国，就在今朝！”
呼啦啦一下子，三股黑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从不同的方向，朝着那片看似肥肉、实则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的江南腹地猛扑过来。
黄老爷手下的潜龙会精锐打头阵，后面跟着几个被利益熏红了眼的军阀，带着各自拼凑起来的队伍，乱糟糟地往前涌。
黄天教那帮流民更是疯魔，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目标直指宁家控制的几座要紧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