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江南的天空像是被泼了墨,杀气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可他们不知道,这片所谓的“空虚”之地底下,一张淬了毒的大网,早就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燕双鹰”的队员们,像影子一样融进了山林、屋顶、阴暗的角落,冰冷的弩箭和那些奇奇怪怪的火器早就饥渴难耐。
宁家的护卫家丁,换上了新赶制出来的简易铁皮甲,手里攥着磨得锃亮的长枪,背靠着坞堡和街垒,一个个憋着劲儿。
就连那些平日里只会拨算盘珠子的商号伙计,还有临时动员起来、拿着锄头扁担的乡勇,这会儿也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而在那几路联军必经之路上,被吴劲草用钱和地盘喂饱了的陈猛,正带着他的人马,“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脸上还挂着“友军”的憨厚笑容。
“杀啊——!”
“冲进去!金银财宝都是咱们的!”
喊杀声震天,联军的攻势开始了。
黄老爷的人确实有两下子,攻得挺猛。
那几个军阀的部队虽然乱七八糟,但胜在人多,也跟着瞎起哄往前冲。
黄天教那帮人更是不要命,跟潮水似的拍打着防线。
开头那阵子,战况还真跟他们想的差不多。
外围几个不重要的小据点,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就被拿下了。
这下可把黄老爷和那几个军阀头子给乐坏了,一个个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好像整个江南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哈哈哈!吴家那小崽子,也不过如此嘛!”一个军阀头子唾沫横飞地嚷嚷。
黄老爷捋着胡子,老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得意,可心里头那点老江湖的警惕,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太顺了。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支弩箭从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刁钻角度射出来,噗嗤一下,精准地扎进了刚才还在大笑的那个军阀头子的脖子。
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
“咻咻咻!”
紧接着,更多的弩箭像是长了眼睛,专门朝着那些挥舞令旗的军官、传令兵招呼过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联军后方传来,囤积粮草辎重的营地猛地腾起冲天火光,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是“燕双鹰”的小分队,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去,用火油和特制的引火玩意儿搞出来的“杰作”。
“敌袭!有埋伏!”
“保护将军!”
联军的阵脚,一下子就乱了。
而宁家据守的那些城镇和坞堡,此刻彻底变成了吃人的陷阱。
狭窄的街道上,磨盘大的滚木礌石跟下雹子似的往下砸。
两边房屋的窗户、墙壁后面,冷不丁就伸出密密麻麻的长枪短矛。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撒满了淬毒的铁蒺藜,挖了数不清的陷坑,上面还铺着薄薄的伪装。
更狠的是心理战。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的喊声,在混乱的战场上空飘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黄老狗想独吞江南!弟兄们,咱们就是炮灰啊!”
“姓王的!你的人怎么往后缩?想跑路不成?!”
“赵屠户欠了咱们三个月饷银!凭什么给他卖命!弟兄们反了他娘的!”
猜忌、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那些本来就互相不信任的军阀部队和黄天教徒里飞快蔓延。
战斗进入白热化,喊杀声几乎要掀翻天。
黄老爷正亲自督战,指挥着他的亲信精锐,猛攻一处坞堡,眼看就要打开缺口。
突然!
他的侧后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弟兄们!活捉黄贼!给朝廷除害!杀啊——!”
陈猛和他那支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部队,像一群饿了好几天的猛虎,狠狠地撞进了黄老爷的中军侧翼!
他们嘴里喊着“平叛”的口号,手里的刀却毫不留情,刀刀见红,专门朝着潜龙会的精锐招呼!
“陈猛!你——你敢反水?!”
黄老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浓眉大眼、一脸忠厚样的家伙,居然是吴劲草早就埋下的死棋!
腹背受敌!军心大乱!
陈猛这一下,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联军。
“败了!跑啊!”
“投降不杀!”
军阀部队第一个崩溃,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只顾着自己逃命,甚至为了抢条路,自己人跟自己人先砍了起来。
黄天教那帮乌合之众更是没头苍蝇一样,被分割包围,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最终不是被砍死,就是跪地投降。
黄老爷手下那些潜龙会精锐倒是硬气,还在拼死抵抗。
可在陈猛部队和早有准备的宁家武装前后夹击下,也是兵败如山倒,根本顶不住。
“保护老爷撤退!”
几个核心护卫红着眼睛,状若疯魔,用自己的身体去挡追兵的刀枪。
黄老爷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沫子,知道今天这跟头栽大了。
他怨毒地扫了一眼这片修罗场,在仅存的几个亲信拼死掩护下,再一次狼狈地冲出了包围圈。
但这次,几支“燕双鹰”的小队像跗骨之蛆,死死地咬住了他不放。
虽然最后还是让他跑了,但黄老爷身上至少中了好几箭,伤得不轻,只带着小猫两三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知去向。
所谓的江南联军,彻底土崩瓦解!
硝烟渐渐散去,夕阳把整个战场染成了暗红色,到处都是尸体和残破的兵器。
吴劲草站在宁家坞堡高高的城墙上,晚风吹动他的衣角,脸上却没什么胜利的喜悦。
江南,暂时是稳住了。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少爷!大获全胜!”
陈猛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兴奋地跑过来汇报。
“缴获的兵器粮草堆成山!还抓了不少敌军的头头和骨干!”
“嗯。”吴劲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视线投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宁家的一个管事急匆匆赶来,神色异常凝重。
“少爷!大小姐让小的来禀报,审问俘虏挖出来一个惊天消息!”
“说!”
“那些俘虏交代,这次围攻江南,背后果然有京城那位‘顾问’的影子!是他暗中串联,向黄老爷和部分军阀许诺了重利,甚至还提供了武器和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