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硝烟味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就混进一股子凉飕飕的杀气。
吴劲草站在宁家大堂，这里临时改成了指挥所。他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战后的一摊子事。
“传令，所有俘虏，按哪儿的人、跟谁混的分开看押。”
“被裹挟来的老百姓，想回家的给点盘缠，愿意留下开荒种地的，按人头分地。”吴劲草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堂外的嘈杂。
他顿了下，瞟了眼地上跪着那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军阀头头，“带头的，按大衍律法办。跟着瞎混的，看老不老实，愿意投降的，队伍打散，重新编。”
陈猛杵在一边，脸上血痂子还没擦干净，咧嘴抱拳：“少爷英明！家伙什、粮食缴获了一堆！那几个军阀的老底都给咱们抄了，够扩编不少人了！”
吴劲草嗯了一声：“按功劳赏。陈将军这次功劳最大，答应你的地盘、粮饷，马上给。其他立功的弟兄，按册子记好，该抚恤的抚恤，该赏的赏，一个不能少。”
他扭头对宁家的管事说：“安抚老百姓，重开集市，修补坞堡，这些事交给你们，尽快让江南缓过这口气。”
“是，少爷。”管事弯腰应下。
处理完这些台面上的事，吴劲草的注意力转到了那几个被单独关押的黄老爷心腹，还有几个跟京城暗通款曲的败军之将身上。
“带进来，分开审。”他吩咐下去，话里带着股子凉意。
审讯室里，油灯晃悠。
“燕双鹰”那帮人用上了新学的手段，软的硬的一起来，再加点攻心的话术，没多久，俘虏的嘴就撬开了。
“是…是京城那位‘顾问’大人…”一个黄老爷的心腹哆哆嗦嗦地交代，“他派人找的老爷，说…说只要咱们拖住吴家，事儿成了，江南…江南就是咱们的…”
另一个军阀头头也哭嚎起来：“小的冤枉啊！是那位‘顾问’身边的长随找的小的，说给高官厚禄，还偷偷运来一批…一批神机营才有的火铳！”
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汇总到吴劲草这儿，互相一对，一个藏在幕后的影子越来越清楚。
“嘿，这位‘顾问’大人，手够长的啊。”吴劲草摸着下巴，琢磨着，“不光在京城搞事，还亲自下场指挥打仗？”
他拿起宁家商号画的北边地图，手指头在几个关隘、城池上划拉。“能经常来回京城和北线，身边护卫死严，行踪飘忽不定……有点意思。”
正想着，一个亲信急匆匆从外头跑进来，脸都白了。
“少爷，北边…侯爷派人送来急信！”
吴劲草接过信，飞快扫了一遍，眉头一下就皱紧了。
信是吴大勇亲笔，字里行间全是火急火燎。北伐军打得不顺，“讨逆军”那边指挥得挺像样，家伙也好，甚至冒出来一支装备火器的精锐小队，让他爹吃了大亏。更操蛋的是，粮道开始被身份不明的骑兵骚扰，军心有点不稳。吴大勇再猛，碰上这局面也麻爪了，催吴劲草赶紧搞定江南，带人北上帮忙。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几乎是脚前脚后，负责跟西南联系的暗线也递来了消息。
“少爷，西南那位…又来信了。”暗线递上个不起眼的蜡丸。
吴劲草捻开纸条，字还是那副鬼画符，内容倒是挺直接。真李威吹嘘自己在西南“靖难”搞得风生水起，拿下了好几块地，但“伪帝”主力还是很强。他希望吴劲草能“顾全大局”，赶紧在北边或者京城附近搞出大动静，最好能直接威胁京城，好牵制“伪帝”的兵力，减轻他那边的压力。话里话外，催得那叫一个紧。
吴劲草把两封信并排摊在桌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北线火烧眉毛，老爹等着救命。西南那个便宜“盟友”又在后面拱火，催他往前冲。可江南刚打完一场烂仗，人心还没定，这时候抽主力北上，跟自掘坟墓没啥区别。
“这位真龙天子，怕不是想让咱们吴家军给他顶缸吧？”吴劲草心里冷笑，对李威那小子的算盘又多了几分警惕。
宁锦绣端着碗参汤走进来，瞧见吴劲草那拧着的眉头，放轻了声音：“劲草，先喝点东西。”
她把参汤搁桌上，视线落在地图上，想了想。
“北线的麻烦，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江南刚定，人心不稳，现在硬要北伐，太冒险了。”宁锦绣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劲儿，“而且，西南那位陛下，心思怕是也不简单。”
吴劲草点点头，端起参汤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水下肚，心里的烦躁散了些。
宁锦绣接着说：“打仗咱们暂时抽不开身，但可以从别的地方给他们找不痛快。”
她走到地图前，纤细的手指点在北边几个大城上。
“我已经让宁家在北方的铺子动手了。”宁锦绣的声音里透着精明，“暗地里囤积居奇，专挑药材、铁器、棉布这些军用民用都要紧的东西下手。再放些风声出去，真真假假的，就说朝廷又要加税，伪帝打算抓壮丁，把他们后方经济搞乱，让他们自己先头疼去。”
吴劲草听得精神一振：“好！经济绞索！锦绣，这招够阴！让他们前头打仗，后院着火！”
“这只能缓一阵子，不是长久之计。”宁锦绣提醒，“最后还得解决北边的问题。”
吴劲草放下汤碗，重新看向地图，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
“既然主力不能动，那就只能玩把大的了！”
他猛地一拳头捶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传令下去！挑‘燕双鹰’里头最尖的，凑个小队，龙一带队！” 吴劲草拍板决定。
“目标，不是硬碰硬，是北边那个跳得最欢的‘顾问’大人！”
他看向那个送信的亲信：“马上给我爹回信，就说主力‘快’到了，让他撑住场面，摆出要总攻的架势，把对面糊弄住！”
“少爷，这……太悬了吧？”亲信脸上有点发白。
“高风险高回报！” 吴劲草哼了一声，“干掉那个‘顾问’，对面指挥一乱，我爹那儿不就好受多了？擒贼先擒王，懂不懂？”
话音刚落，审讯那边负责人连滚带爬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又惊又喜。
“少爷！挖着了！真挖着大鱼了！黄老狗那个心腹，全撂了！关于前朝秘库的事儿！”
吴劲草猛地站直：“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