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还真从旁边拿了三炷香,对着空荡荡的北方拜了拜,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求什么狗屁“天命”,求什么“祖宗保佑”。
墨先生看得直摇头,也不敢吱声,生怕惹了这位皇帝陛下的不痛快。
李威甚至还偷偷摸摸找了京城里几个有名的算命先生、老道士,问什么国运,卜什么吉凶,想从这些玄乎玩意儿里头,抠出点虚头巴脑的安慰。
与此同时,远在江南的吴劲草,通过他那张跟蜘蛛网似的、哪儿都能伸进去的情报网,对李威在北方的糗事,那是一清二楚。
宁福把一叠整理好的密报放到吴劲草跟前,压低了声音:“少爷,李威那边,最近可是焦头烂额,日子不好过。北方好些地方,因为强征赋税,已经闹了十几起小规模的叛乱了。他派去镇压的军队,也是蔫了吧唧的,打了好几回败仗。京城的粮价,又涨了三成,听说他现在连给守城门的禁军发军饷都费劲了。”
吴劲草接过密报,随便翻了翻,嘴角那么一撇,带着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意思:“哦?这么快就顶不住了?看来,锦绣在后头添的那几把柴火,烧得挺旺啊。”
宁福点点头:“小姐那边,让宁家的商队,在北方‘低价’卖了不少咱们江南的日用品,又‘高价’收他们急等米下锅的粮食和铁器。这么一进一出,李威的钱袋子是越来越瘪,老百姓的怨气是越来越大。”
“好,很好。”吴劲草放下密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沫子,“李威这盘棋,是越下越臭了。他还想靠着一个空头皇帝的名号就让天下人都听他的,简直是白天做梦。这北方啊,怕是比咱们想的,还要先烂透。”
他眼中闪过一点算计:“不过,现在还不是咱们出手的时候。让他再折腾折腾,把那点家底都败光了才好。”
李威在北方的挣扎,就跟掉进泥潭里的驴似的,越扑腾,陷得越深。
他还是天天穿着那身代表皇帝老子天下第一的龙袍,批阅着雪片一样飞来的坏消息,下达着一道道几乎传不出京城的圣旨。
他的火气越来越大,他下的命令越来越离谱,他的希望,也越来越小。
他一会儿暴跳如雷,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又对着祖宗牌位哭鼻子,求神仙显灵,帮他渡过难关。
可惜啊,这世上,哪有什么救世主。
北方的风雪,好像比往年都要冷。李威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氅,还是觉得那股子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更不知道,那个盘踞在中原西部的李玄,此刻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三条腿的凳子,到底谁的耐心,会先被磨光呢?
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暗地里憋着劲儿呢。
中原西部,一座新设的郡府之内。
李玄身着暗青劲装,上面没什么花哨纹路,人显得格外利落沉稳。
他站在堂下。
一队队百姓在官差的引导下,正排队领官府发的春耕种子和农具,队伍不乱,还算有序。
堂上,新上任的郡守扯着嗓子宣读李玄颁下的新法令,主要是减租减息那一套。
“乡亲们听着!我家主公有令,今岁春耕,赋税减半!以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捐税,全免了!只要大伙儿肯下力气种地,这日子保管越过越有奔头!”郡守的声音不小,还特意带着点儿讨好的意思。
下面听着的百姓,脸上表情各异,大多是将信将疑,可那眼底深处,多少还是有点儿盼头。这些年,官府画的饼太多,他们早吃腻了,也吃怕了。
李玄就这么静静看着,没出声。
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扭头对旁边的宋师道开口:“民心这东西,能载舟,也能翻船。咱们脚跟还没站稳,这些安抚人心的章程,务必给老子办扎实了,一分一毫都不许打折扣。”
宋师道一躬身:“主公高见。属下已经撒出人手,严查各地官吏,但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阳奉阴违,拿好处不办事的,定斩不饶。”
他话锋一转,带了些杀气,“前两天,河阳县那边,就有两个不开眼的老油条,是前朝留任的小吏,胆敢克扣赈灾的粮食,让属下当着百姓的面给砍了。这么一弄,各地的官场风气,倒是正了不少。”
李玄点了下头:“乱世就得下猛药。对那些不识抬举的土豪劣绅,也别手软。他们在地方上盘踞多年,势力错综复杂,不把他们打服了,打怕了,他们骨头就轻贱,不肯乖乖听咱们的话。”
他略微停顿,语气更冷了几分:“传我将令,那些个还敢偷偷摸摸藏匿兵器甲胄、跟山贼土匪勾勾搭搭、明里暗里跟新政对着干的所谓‘大族’,给他们三天期限。要么,老老实实交出族里的私兵部曲,献出田契地契;要么,就等着老子的大军上门,到时候鸡犬不留!”
宋师道心头一跳,赶紧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清楚,自家主公这瞧着平和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狠辣的心。也只有这种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片打烂了的土地,重新给收拾起来,让老百姓稍微喘口气。
李玄又问起:“各处关隘的防御工事,弄得怎么样了?玉罗刹那边,新兵蛋子们操练得如何?能不能拉出去见血了?”
宋师道回话:“回主公,鹰愁涧、断魂谷那些要紧的口子,都加固了。按着您的意思,利用山势,多挖了不少暗堡,也埋了些阴损的陷阱。吴劲草那小子的‘惊雷炮’再厉害,也别想跟以前一样,轻轻松松就给咱们轰开。”
“玉罗刹将军治军极严,她手底下那帮娘子军,还有新招来的那些山地兵,长进很快,特别是在山里头打埋伏、搞突袭,已经是把好手。前阵子剿了几拨不长眼的山匪,打得有模有样,算是见了红了。”
李玄嘴角微微上扬,透着满意:“这就对了。咱们中原西部,到处是山,地势险要,最适合咱们据险固守。吴劲草有他的炮,咱们有咱们的地利,还有不怕死的兵。告诉玉罗刹,山地兵的操练,还得加上攀岩爬壁、藏匿行踪的本事,要让他们一个个都练成山里的饿狼,来无影去无踪,既要能守住咱们的地盘,有机会也得能伸出爪子去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