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这块地盘,在吴劲草和宁锦绣这一明一暗的操持下,一天一个样。老百姓能吃饱饭,有活干,作坊里机器响个不停,军营里的兵将也是兵强马壮,士气高昂。跟中原、北方那边打得鸡飞狗跳、民不聊生的鬼样子一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渐渐地,“江南乐土”这名头,就传了出去。四面八方活不下去的流民、手艺好的工匠、读过几天书的读书人,甚至一些对朝廷死了心的小地主、小官吏,都拖家带口地往江南跑。吴劲草手里的本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越滚越大。
豫州新修的城楼上,吴劲草负手远眺。江南的根基稳了,豫州这地方,就是他伸向中原的一只铁拳头。
宁福在他身后,轻声开口:“少爷,如今咱们兵强马壮,钱粮不缺,江南和豫州民心都向着咱们,实力比以前可强太多了。李威在北方焦头烂额,李玄虽然占着中原西边,可那地方也不太平。咱们什么时候……再动一动?”
吴劲草嘴角挑了挑,那笑容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他摇了摇头。
“不急。让他们再闹腾闹腾,血再多放一些。咱们要摘的果子,得等它熟透了,自己掉下来的时候,那才叫甜。”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儿戏谑的味道。
“现在啊,咱们就继续种种田,练练兵,把江南和豫州打造成一个铁王八,谁也啃不动,谁见了都得绕道走!等那两条腿自己掐起来,掐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岂不美哉?”
更大的风浪,似乎还在水底下憋着劲儿。吴劲草有的是耐心,等着那个一锤定音的时刻。
江南那边,日子红火得跟过年似的,天天都有新名堂。
可镜头一转,到了北方,李威他老巢京畿之地,那叫一个惨。天儿是灰的,人心也是灰的,街上连个鸟叫都透着凄凉。
皇宫大殿里头,李威那张脸,比殿外头结了冰的湖面还难看。
地上,刚砸烂的瓷器碎片还冒着“新鲜”的茬儿。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李威抓起桌上一本奏章,使劲儿往地上一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朕下的旨意,到了他们手上,就他娘的是擦屁股纸吗?那些个州郡的头头,眼睛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底下跪着个老头子,胡子头发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趴着,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陛下息怒……息怒啊……北方那些个州郡,向来……向来都是些不服管的刺儿头。地方上那些土皇帝,势力大得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都是家常便饭了。眼下……眼下朝廷的威信……还没立起来,他们自然……”
“还没立起来?”李威嗓门“噌”地就上去了,跟谁踩了他尾巴似的,“朕坐上这龙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还要朕磕头作揖去求他们听话不成?!”
他旁边,站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人,穿着身不起眼的素色袍子,正是他平日里倚重的墨先生。
墨先生轻轻叹了口气,往前挪了半步,拱了拱手:“陛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对那些个不听话的,就得下狠手,杀鸡给猴看,震慑震慑他们,这朝廷的规矩才能重新立起来。不然,这么拖下去,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李威听了这话,脸上的火气下去点儿,可又多了几分犯嘀咕。
“下狠手?墨先生,你嘴皮子一碰说得轻巧!现在国库里能饿死耗子,兵丁们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万一……万一真把他们逼急了,闹将起来,四处都冒烟,那不是后院起火,前门也进狼?吴劲草那小子在江南盯着呢,李玄在中原磨刀霍霍,哪个不是巴不得看朕的笑话,等着捡便宜!”
他越说心里越没底,在大殿里头走来走去,龙袍下摆在冰凉的地砖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响动,听着就让人心烦。
“陛下,”户部尚书那张脸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从人堆里挪出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国库……国库里头真是刮不出三两油了!京城里头百多万张嘴要吃饭,各路兵马的粮饷还没着落,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住了啊!前阵子硬逼着各地交秋粮,结果呢?交上来的还不到三成!还有好几个州府,胆子肥了,敢公开跟朝廷叫板,一粒粮食都不给!”
“叫板?”李威眼珠子瞪得溜圆,脑门上青筋都蹦起来了,“反了!这帮狗娘养的真是反了!征!给朕往死里征!告诉他们,这大衍的江山,是朕的江山!他们不出钱不出力,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花花江山,便宜了吴劲草、李玄那帮反贼不成?!”
可惜,李威这通火,屁用没有,换来的全是更操蛋的消息。
没过几天,就有快马跟催命似的报过来,说某某州因为征粮征得太狠,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聚众闹事,冲了官府的粮仓,还把朝廷派下去的官给宰了。
紧接着,一个地方,两个地方……好几个地方都传来了类似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北方,就跟烧开的锅似的,到处都咕嘟咕嘟冒着乱糟糟的烟气。
李威这下是真慌了神,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御书房里。
他对着墙上那副画得老大老大的大衍疆域图,眼神在江南和中原西部那两块心病上头来回打转,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吴劲草……李玄……”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架势,恨不得把这两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墨先生站在一边,瞧着李威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儿,心里头直叹气,嘴上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之前提的那些个什么整顿官场、安抚百姓、慢慢来的法子,李威要么是嫌见效太慢,等不及,要么就是怕得罪了地方上的势力,闹出更大的乱子,总是犹犹豫豫,磨磨蹭蹭,把好时候都给耽误了。
“朕乃真龙天子,老天爷钦定的!”李威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神情,带着点疯魔,“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呢!你们这帮乱臣贼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等朕缓过这口气,非把你们一个个都剁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