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知道是谁送来了一则信,那个字迹贺兰明珠从没有见过,她只隐约觉得这封信的笔锋有些像小人书的画风。
信上写,叶嫦其实早就发觉叶鸳的恶毒心思,也早有太医诊断出不对劲,所以叶嫦的死亡和贺兰明珠全然无关。
这封信很简单,没有宽慰,也没指责,文字间好似就是在陈述事实。可就是这样冰冷的一封信极大的宽慰了贺兰明珠的心。
她问外祖母信是谁寄来的?
外祖母说,是叶夫人寄来的。
可贺兰明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封信的主人好似和小人画的画者是同一个人,而据她所知,叶夫人并不会丹青。
现在想来,只有那位不是嫡亲却胜似嫡亲的小舅舅了吧,也只有他出手,叶夫人才会帮着隐瞒。
他们会瞒着她,到底还是因为她是孩子,不是说孩子的防御性低,而是他们不想让她卷入这些事情里。
叶夫人从小看着贺兰明珠长大,她的女儿女婿已经惨死,外孙也凶多吉少,小明珠绝不能有事!所以她隐瞒了很多事,背负了很多仇恨。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贺兰将兵和元蔷被害后,贺兰氏三兄妹就再也逃脱不了命运的摆弄,而他们也不想逃脱。
一味地逃避不是贺兰明珠的风格,小时候她就争强好胜的爱当孩子王,连扮家家酒的时候都喜欢当作为家中顶梁柱的爹,长大后亦是如此。
所以她一人孤身远赴京城,在此之前她去了趟北疆,接手了父亲留下来的旧部,旧部叔叔们和她说,他们很有可能会被皇帝分化,就是分而治之,逐个击破。
叔叔们还对贺兰明珠说,将军留下亲笔信件,若他有个万一,定北侯府由夫人掌权,若夫人也......,那侯府的下任家主就是小姐。
贺兰明珠面露震惊,她以为她爹只是随口一说,哄她开心的,没成想竟然是真的。
贺兰将兵并非说笑,他把象征着贺兰家家主的玄铁令牌和【山海寂灭】都给了贺兰明珠。
“......为何?”
旧部道,“将军说,小姐是他的孩子中最聪慧的,便是连次子都无法相比,家主这个位置并非立嫡立长,而是要立贤。而小姐您将会成为侯府,甚至是北疆军最大的后手。”
贺兰将兵曾说,他的孩子中,长子允武,次子允文,小闺女有慧根。贺兰明珠的聪明和贺兰策不同,贺兰策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贺兰笥是三教九流都会些,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排兵布阵;而贺兰明珠的聪慧体现在她的思维上,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很有忧患意识,且深刻的明白狡兔三窟这个道理。
比如她死命的赚钱,她早早就意识到,自李仲循登上皇位的那一刻,他在位期间,权力贺兰家是甭想要了。
没有权,那她就要把握住钱,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她的狡兔三窟。
比如她的店铺只要不由东厂番子那样查得彻底,那就查不出和贺兰家的关系。
再比如她让旧部叔叔们隐匿身形,对皇帝下发的旨意明面上要表现出恭敬和遵从,直至某一天,贺兰策亲至北疆,手上拿着【山海寂灭】的时候,就意味着北疆军该重现于世了。
贺兰将兵并非愚忠,就像叶瑞图藏匿叶星危、并把叶星危作为叶家最后的底牌一样,贺兰将兵也做好了一系列的打算,比如他就培养了一支绝对忠心、且战斗力远远超过大靖综合战力的军队,名为赤蛟营。
而在贺兰将兵出事后,这支军队成功交到了贺兰明珠的手上,贺兰将兵的旧部并没有不服这位年轻的少主人,更没有因为她是女性而看不起她。
元蔷也是女人,她就很厉害、很值得人尊重,元蔷武功好,杀的敌人、救的人命不比男人少!
贺兰明珠只在北疆待了三天,就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她不能多待,以免引起皇帝的警觉,她要回京见哥哥。
回京的途中,她强忍着悲痛,镇定心神开始回溯过往,她思考阿爹让她当家主的用意不止于此,还有其他考量。
比如现在,皇帝甚至满朝廷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哥身上,大哥吸引了九成火力,剩下的一成由二哥分担,谁会在意她这个女子身上呢。
女子比起男子总是容易被忽视的,而小看女人注定会一败涂地,无论是贺兰明珠还是后来庄子上的那些女暗卫们。
贺兰明珠不被人注意,就可以尽情的安排事宜,比如赤蛟营该如何安顿,比如【山海寂灭】要如何隐藏,再比如她该如何赚大钱。
她回了京城,见了哥哥们,大哥二哥对阿爹的决定没有怨言,当天就开了祠堂,敬告天地祖宗,在家谱上写明了她是贺兰家第三十二代家主。
回到现在,贺兰明珠点了点头道,“真不愧是你,哦对了,我二哥想来府里用膳。”
谢寒声疑惑道,“你安排就是,家里的事都是你说了算。”
贺兰明珠着重强调道,“是每天。”
“......每天?”
贺兰明珠解释道,“大哥去了北疆,侯府就只有二哥一人在住,他一人吃饭实在是没意思,你知道的,吃饭还是要有饭搭子的,我想让他下值后来家里吃饭,中饭反正有下人给他送过去,只有晚饭。”
“那我不在的时候,你的饭搭子是谁?”谢寒声很会抓重点。
“福慧、吉荔还有玲珑啊。”贺兰明珠理所当然道,她以为谢寒声是心疼家里的大米,于是道,“我二哥饭量不大的,就让他吃个便饭,他吃完就回府了。”
谢寒声无奈道,“我不是抠门,我只是有些意外,二哥要来我高兴都来不及。”
谢寒声确实意外,他至今都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贺兰笥的场景,那是一个夜晚,在那夜之前明珠刚重金聘请王媒婆来向他提亲,贺兰氏两兄弟当晚就来了谢府,一个穿着侯爵朝服,一个穿着大理寺丞的官服找上门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