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已有十余年，于神庆元年被封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璋的话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扼住喉咙般，眼瞪得溜圆，说不出话来。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往嘴里放了个炸响铃，这未炸的响铃是暗卫从江南带来的，谢寒声吃得很是认真，他悄悄的把贺兰明珠特意让暗卫带来的响铃放在自己面前，陆炳璋爱吃肉就吃肉，反正他吃响铃，谁也抢不走。
想到这里，谢寒声长舒出一口气，他养这些暗卫也有好多年了，起初这些暗卫还只有十几人，是叶瑞图为儿子准备的。后来叶家遭劫，谢寒声离开净居寺，带着这些暗卫游走于大靖各地。
他从善堂、从街头小巷寻找根骨好的少年，并培养他们，这些人最终成了他的暗卫。
想当初，谢寒声兜里没钱，这些暗卫也没钱，他们有些本来就是乞儿。好在后来谢寒声成了东厂提督，他倒是也能从老皇帝手里抠挖出银子养暗卫。
这些暗卫不常在谢寒声身侧，他们遍布大靖各地，暗卫越来越多，嘴巴也越来越多，谢寒声这个东厂提督也不管用了，他也越来越拮据了，偏偏他和他的手下还不善经营，没法走钱生钱这条路。
这些主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直到贺兰明珠的出现，天知道贺兰明珠对于谢寒声的暗卫意味着什么，简直如同再造父母。
拮据的生活改善了，他们也能吃到肉了，偶尔银子花完了竟然还能吃方便面，他们还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这面里明明没有肉，竟然能吃出肉味。
后来厂公和夫人被迫天各一方，暗卫们抢着帮夫人送信和特产，为夫人做事是他们的荣幸。
谢寒声慢条斯理的吃着夫人送来的响铃，响铃蘸白糖，他吃得嘎巴响，酥脆可口，很适合下酒。
谢寒声也不管一旁如同雕塑般僵硬的陆炳璋。
陆炳璋的喉咙发干，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那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良久，谢寒声才开口撕破平静道，“别喝酒了，吃点面垫垫肚子，府上的厨子做面条挺不错。”
陆炳璋嘶哑的嗓音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总是这样，总是让我猜，你不告诉我，之前你让我猜朝廷有哪些人通敌，如今你又......”
谢寒声打断他的话道，“我若是直接和你说，你信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陆炳璋，你在锦衣卫待了十余年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查到这些叛国贼收受贿赂是在神庆元年，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最早在神庆元年就与突厥勾结。我能查到是因为我在神庆元年被封锦衣卫指挥使，在这之前，上一位锦衣卫指挥使死了，他死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陆炳璋嘶哑的声音道。
这所谓的不该的事情就是与突厥勾结之人。
“这些人早在先帝还在世时就与突厥勾结，而陛下不发作是因为......”陆炳璋闭上眼，一字一句道，“是因为与突厥勾结之人，原本就是李仲循。”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皇帝的名字。
谢寒声知道，这是陆炳璋反抗皇权的第一步，即使是直呼姓名这样的小事，但对于陆炳璋来说却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你该庆幸你的莽撞，你自嘲你自己愚蠢，可殊不知你若是隐忍不发，你的下场很有可能与你的上一任一样，无声无息的死去。”谢寒声残忍的说道，“你今日在朝堂上当场进言，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哪些人是通敌背主的货色。当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你的危险程度就会降到最低。”
谢寒声忽然笑着道，“如今，皇帝被你架在风口浪尖，他就算不彻查也不行了。”
陆炳璋猛地抬起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是你纵横谋划，故意引我去查这件事！”
“是我刻意引导，即便我就是这样明说了，你大可以选择不查，但你会吗？”谢寒声问。
“......我不会，我明知道这是你挖的坑我还是会跳，事关国事百姓。”陆炳璋紧紧握着手，一字一句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谢寒声？你忘了吗？”谢寒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你我是宿敌，你是什么人我再了解不顾，我是什么人你不也应该清楚吗？”
“我曾大言不惭说我知你为人，如今却是我夜郎自大了，谢寒声，我看不透你。”陆炳璋神情复杂的看着谢寒声道。
面来了，谢寒声抬了抬手，示意先给陆炳璋，“这是江南那边的特色面食，叫片儿川，你尝尝看，这面汤鲜甜，适合解酒。”
陆炳璋微微睁大眼睛，这一晚上给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刚刚忽然意识到的事对他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十分震惊的事了。
他顿了顿，到底夹了一大口面吃了下去。
谢寒声说的没错，这片儿川很是美味，雪菜笋片的鲜甜，肉香的浓郁，高汤的养胃，都让他刚喝了不少烧刀子的胃很舒服。
“好吃，”陆炳璋顿了顿道，“江南的菜都很好吃。”
谢寒声笑了笑，这下他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英雄所见略同。”
陆炳璋难得不讽刺他，他慢慢吃面，三两口就把一碗片儿川吃完了，他一抹嘴道，“我确实不能闲赋在家，大靖有难，我怎可独善其身，你......有什么想法？”
谢寒生吃了倒数第二颗炸响铃，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道，“听说你和庞侍郎私交不错。”
“......”陆炳璋又不是真的蠢，他明白了谢寒声的意思，只道，“如你所愿。”
谢寒声嘴角微扬，他达成了目的，便想着下逐客令，谁知忽然从一旁伸过来一只手，谢寒声眼睁睁看着那手里的筷子精准的夹住了最后一个炸响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