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滋咔滋,味儿不错,我说呢,你这一晚上都在吃这炸响铃。”陆炳璋吃得津津有味道,“还有不?再来一盘。”
“......”谢寒声面无表情道,“赶紧滚。”
陆炳璋:......怎么又翻脸了?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比江南的天时还多变!
谢寒声咬了咬牙,他想慢慢品尝最后一个由明娘亲自吩咐暗卫送来的、珍贵无比、美味无比的炸响铃的,竟然被陆炳璋这没眼色的东西给吃了,吃了他三盘牛肉还不够,还要和他抢响铃吃!
谢寒声觉得和陆炳璋吃饭当真没意思,还是和屛执吃饭有意思,外甥会看眼色,知道小舅舅爱吃小舅母送来的特产,外甥也很识趣的避开这些特产吃其他的菜。
......
屛执回到自己家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几乎是天上掉馅饼,白得来的指挥使这个位置。倒不是说他要踢掉陆炳璋自己上位,而是眼下这个时机,他比任何人都需要权力。
连带着一起送到的还有暗卫送的信,原本令他头疼的庞侍郎也被小舅舅解决了,不用两人亲自动手,陆炳璋就会主动帮忙。
屛执对陆炳璋怀着莫名的愧疚,还记得父母当初死的时候,朝廷震荡,储君骤然死去那是动摇社稷的事,便是他那虚伪的皇爷爷也一时间没接受这件事。
先帝不是个好父亲,他在李琏枢幼年的时候对这个嫡子百般疼爱,却也万般严厉。后来随着嫡子长大,先帝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锦衣华服,权力地位......
可先帝到最后终究还是失了本心,权力给得太多了,他自己就慌了。明明是他最器重的、最心爱的嫡子,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
也许是某天晚上他梦见自己老态龙钟躺在病床上,而他引以为傲的嫡子坐在龙椅上一呼百应的那次。
又或者是某一天他看见自己褶皱苍老的手背,又看到一旁的嫡子游刃有余的处理折子,他的手银白如玉,那是年轻的、年富力强的,与他完全不同。
于是先帝开始忌惮自己的孩子,他开始扶持别的皇子,可不知从何起,他发觉这朝堂上一半的朝臣都是太子的拥泵。
先帝病急乱投医找上了他最不起眼的儿子,他发现李仲循有野心,人也蠢笨,好拿捏,于是开始放权,让他和李琏枢斗。
只是先帝太想当然了,他老了,控制不了李琏枢也就罢了,竟连李仲循也控制不了。
于是他痛失爱子,原本他只是想打消嫡子的气焰,让他知道这朝堂上还有他这个父皇在。
先帝从没想过废太子,更没想过要了他这个从小一手带大的孩子的命。
可他控制不住李仲循,李仲循也控制不住拥护他的手下,于是端慧太子一家惨死。先帝气急攻心倒在了病床上,从此一蹶不振。
先帝弄巧成拙,不仅害死了他最爱的孩子,还引狼入室,引了李仲循这头恶狼,也引了突厥这批狼群。
屛执把小舅舅送来的信放在火上烧了,烛光明灭间,他仿佛看到他趴在皇爷爷膝头时的模样,到底是梦幻泡影,那些美好的、祥和之下藏着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和各怀鬼胎。
屛执现在回想起来,不得不承认皇爷爷对他的疼爱,可他还是忍不住的犯恶心,为了权力,让另一个儿子杀了最疼爱的嫡子。先帝还说李仲循蠢,明明这对父子的劣根都是一样的。
索性他现在有了家人朋友,屛执想起自己近来每次去谢府的时候,小舅舅总是准备一大堆好吃的,他都快被养得要有小肚子了。
还有小舅舅每次都严厉的教导他,可嘴上这么说,小舅舅还是为他铺平了道路。
小舅舅说攻心为上,让他去想如何拉拢庞侍郎,可小舅舅却自己出了手。
小舅舅说权力是最好的补品,屛执原本想着该如何越过陆炳璋去掌控锦衣卫,没想到小舅舅早早就布了局,屛执什么都不用做就白得了一个锦衣卫指挥使。
屛执觉得他真的可以躺赢,小舅舅的谋略,小舅母的财力,他好像......做什么都嫌多余。
想起今天冯保亲自来府上传圣旨,屛执还是忍不住想起了陆炳璋,这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上官。
他还记得他刚从广州远道而来京城的时候,他身无分文,明明出身高贵,父亲是端慧太子,母亲是首辅之女,可他却流落他乡。
那时候的屛执刚刚安葬了养父母一家,他只身来到京城,身上的钱只够买一个烧饼吃,他住在破庙里,想着明天去找工,他总得挣点银子,否则只能去山里打猎了。
他啃着干巴巴的饼,喝着凉水,肚子里翻江倒海却只能忍受。
忽的,从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屛执的眼前出现一碗热乎乎的羊汤。
“冷饼配冷水,你还真是铁胃。”陆炳璋调侃道。
屛执看向陆炳璋,他认识陆炳璋,他曾在父皇的马车里见过他,那时候的陆炳璋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负责在外围保护端慧太子的安全。
那时候的陆百户很青涩,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屛执不动声色道,“多谢。”
“你不是京城人?你以前来过京城?”陆炳璋几乎一眼就看出屛执的身份。
屛执不动声色道,“以前跟着家人来过京城,后来家里人都去世了,我就想着来京城碰碰运气,都说京城繁华,我想着也能找个好些的差事。”
陆炳璋摇了摇头道,“京城是繁华,但开销也大。我见你穿着不像京城人,却知道这个小摊的羊汤最好吃。”陆炳璋目光如炬,他并非怀疑屛执,只是多年锦衣卫的习惯使然。
屛执当然知道这家小摊的羊肉汤好吃,这家小摊开了几十年了,干净又实惠。当初还是福慧找到的,福慧找到后就拉着自家小姐、元音和吉荔吃,贺兰明珠尝了后觉得还不错,于是又拉着李丞珏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