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拖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鞋跟在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她给父母开的是间双人间。
程月找到房间,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
看见程月这副狼狈模样,程母先皱了眉:
“怎么弄成这样?跟逃难似的。”
程月喘着气把箱子往墙角放,指尖还在发颤:
“妈,我来跟你们凑合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程母蹲下身,直接打开行李箱,翻起了她的衣物。
她越翻脸色越沉,最后狠狠把箱子盖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的那些首饰、包包吗?没带过来吗?”
程母的声音陡然拔高,没了半分往日的慈爱,眼里只剩尖利的质问。
程月的脸瞬间白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那些……都还给苏妄了。”
“你说什么?!”
程母猛地站起来,肥胖的身子撞得沙发晃了晃。
她伸手一把拧住程月的耳朵,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耳朵拧下来。
“你这个废物!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去当冤大头的?钱没捞回来就算了,还把东西全还回去?你是猪吗?!”
疼痛顺着耳廓蔓延到太阳穴,程月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挣脱。
她只能踮着脚求饶:
“妈,我错了,你先松手……”
“错?你错在哪了?”
程母越骂越气,唾沫星子都溅到了程月脸上:
“你被他赶出来,不敲他一笔钱,你对得起你弟弟吗?你对得起我和你爸跟着你遭的罪吗?!”
程父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刷手机,对眼前的闹剧视若无睹。
程月拼命朝他投去求救的眼神,可程父像是没看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月咬着唇,心里发寒。
她知道父亲不是没听见,只是怕麻烦,宁愿装聋作哑,也不愿惹母亲生气。
程月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保证:
“给我时间,我一定会从苏妄身上抠出一大笔钱来,到时候给弟弟娶媳妇儿、买房子。”
程母这才松了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程月踉跄着撞在床角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程母余怒未消地瞪着她:
“最好是这样!要是再办砸了,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夜深。
程月和程母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床垫窄得连翻身都费劲。
程母体型偏胖,占了大半张床。
程月只能缩在床沿,后背紧紧贴着母亲的胳膊,连动一下都得小心翼翼。
因为她知道,母亲的起床气很大。
程父则躺在另一张单人床上,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声比一声粗重。
程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酒店的墙纸泛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已经习惯了家里柔软的大床,习惯了安静的氛围。
此刻躺在这狭窄的床上,听着父母的呼噜声,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她想翻个身,后背却被程母挤得死死的,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被子,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再忍一忍,明天找到房子就好了。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程月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来时浑身酸痛,脖子僵得像块石头。
天刚蒙蒙亮,她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下楼去附近的早餐店买了包子和油条。
等她提着早餐回到房间时,程父程母已经醒了。
他们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里放着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程母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骂道: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搞什么AA制,还闹离婚!”
“你以为你是什么新时代大女主?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程月把豆浆放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腰:
“妈,这些话都是从哪听来的?”
“网上刷的!”
程母瞪了她一眼,嘴里塞满了包子。
“我说得不对吗?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啊,作来作去,也只有苏妄受得了你!”
“是是是,妈说得都对,都是我的错。”
程月放软了语气,伸手给她递了杯豆浆:
“你慢点吃,别噎着。”
程母哼了一声,没再继续骂,却还是时不时瞪她两眼。
程父低头吃着包子,全程没说一句话,仿佛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人。
中午十二点,程月带着父母退了房。
她把父母安置在附近的咖啡厅里,给他们点了两杯热饮。
自己则匆匆跑出去联系中介。
今天她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请假了。
领导在微信上的语气格外不客气:
【程月,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天天请假,工作还要不要做了?公司又不是缺你不可,每年一堆应届生等着上岗,工资比你低还勤快。】
程月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发凉。
她不能再丢了工作!
现在找工作,很难很难!
她只能伏小做低:
【领导,实在抱歉,我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请假处理。您再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肯定准时到岗。】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给你最后一天时间,再不行就直接办离职吧。】
程月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她知道,这份工作她快保不住了。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得赶紧找到房子,让父母有个落脚的地方。
中介带着她跑了大半个城区,看的房子要么太贵,要么条件差得没法住。
直到傍晚,她才在一个老小区里看中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单元楼下就是大大的垃圾桶。
蚊虫围着垃圾桶嗡嗡乱飞,远处还能听见老鼠窜动的声响。
屋里的装修很简单,墙皮有些脱落,家具都是旧的。
可胜在面积不小,家具也齐全,最重要的是,离公司近,一个月只要两千五。
这个价格,刚好是程月目前能承担的极限。
这套房子需要押一付三,一万块钱,全是她从借呗里借出来的。
看着手机里的借款记录,她心里一阵发慌。
可一想到父母终于有地方住了,又稍微安下心来。
签完合同,程月立刻回咖啡厅接了父母,带着他们往老小区走。
房子在六楼,程母爬了两层就开始抱怨:
“你说你,放着苏妄那么大的房子不住,非要租这种破房子!爬这么高的楼,我腿都酸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还连累我们跟着遭罪!”
程父腰不好,每爬一层都要停下来歇一歇。
程月拎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走在最前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过这样的日子?
是苏妄!是苏妄把她赶出家门,是苏妄让她不得不租这种破旧的房子!
苏妄!
程月的脚步猛地加快,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恨意。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苏妄欠她的,她一定要一点一点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