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敲打着车顶,发出密集又沉闷的声响。
而就在这时,窗外骤然传来熟悉又凄厉的哭声,直直钻进楚云筝的耳朵里。
那是她父母的声音。
他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诉说着这么多年一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她幼时的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的点滴陪伴。
每一句话都带着为人父母的温情与牵挂。
楚云筝原本紧绷的神情刹那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那是她在这绝望的求生游戏里,日夜思念的至亲。
她不敢想,父母到底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躲过了多少伪人的追杀,才费尽心力找到了这里。
听着窗外父母泣血的哀求,看着玻璃外那两张熟悉又憔悴的脸庞,楚云筝心里的防线彻底瓦解。
她再也顾不上苏妄此前的所有警告,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苏妄面前。
“求求你,苏妄哥哥,把他们放进来吧,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啊。”
看着眼前执迷不悟、满心天真的楚云筝,苏妄眼底的怒火翻涌,再也无法忍受她的愚蠢。
在这遍地危机的游戏里,她竟然丝毫分辨不出危险,还妄图将致命的祸患引到他身边,简直是自寻死路!
怒火攻心之下,苏妄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脚,狠狠朝着楚云筝踹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车厢,楚云筝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踹飞。
她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发软,半天缓不过劲。
窗外的父母见状,立刻变了模样。
他们用双手疯狂地拍打着车窗玻璃,发出砰砰的巨响,对着苏妄气急败坏地怒骂:
“你这个王八蛋,你打我女儿干什么?!”
“放我们进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副护女心切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楚云筝捂着胸口,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隔着模糊的泪水,与窗外的父母遥遥相望。
苏妄快步上前,弯腰抓起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将她的脸狠狠按在车窗玻璃上。
他就是要让她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外面自称她父母的男女,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云筝起初还在拼命挣扎,哭喊着想要挣脱。
可没过几秒,她的身体骤然僵住,随后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终于看清了。
窗外的两人,嘴里依旧在怒骂着苏妄,可脸上的表情却诡异至极。
明明是暴怒的口吻,眉眼却夸张地弯起,嘴角咧着怪异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担忧与愤怒,反而翻涌着浓烈的兴奋与贪婪。
“他……他们……”
楚云筝吓得嘴唇哆嗦,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苏妄看着她惊恐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
“蠢货,你看啊,这就是你亲爱的爸爸妈妈,要不要我送你跟他们团聚?”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楚云筝脑子一片空白。
铺天盖地的后怕将她淹没,她拼命想要往后退,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场景。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她的父母,这是伪装成她至亲的高级伪人!
她竟然被这拙劣的骗局骗了,还傻傻地下跪哀求,差点把自己推向死亡!
就在她慌乱后退之际,窗外的伪人猛地将脸紧紧贴在了车窗上,整张脸被玻璃挤得变形。
楚云筝与他们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近得能清晰看见他们眼底密布的猩红血丝,能看清牙齿缝隙里残留的肉丝。
“不!这不是我的父母!”
楚云筝发出尖叫,拼命挣扎着:
“苏妄哥哥,快放开我!我不要下车了!”
可苏妄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按着她的脑袋,让她与这对伪人至亲近距离对视。
直到车外的高级伪人彻底没了耐心,伪装的人皮渐渐扭曲,嘴唇撕裂开来,露出了满口尖利的獠牙。
涎水顺着獠牙滴落,露出了猎杀者的本来面目,苏妄才猛地松开了手。
楚云筝失去支撑,狼狈地跌坐在车厢地板上,浑身冷汗淋漓。
刚刚那一幕,成了她刻入骨髓的噩梦。
“再有下一次,你直接给我去死。”
苏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去开车。”
楚云筝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向窗外。
只见昏暗的森林边缘,陆陆续续走出了无数身形诡异的高级伪人。
它们全都盯着这辆车,一步步逼近。
这片区域早已变成了险地,再耽搁下去,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她不敢再迟疑,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驾驶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恐惧,颤抖着转动钥匙,启动了车辆。
可刚一发动,车外的伪人父母就快步冲到车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去路。
“女儿,你要丢下我们了吗?”
“你要去哪里?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求你别丢下我们!”
楚云筝看着眼前这张酷似父母的脸,心脏狂跳,迟迟下不了决心。
“踩下油门,撞过去。”
苏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又决绝。
楚云筝闭上眼,眼泪再次滑落,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她知道,眼前的根本不是她的父母,是想要猎杀她们的伪人。
她咬咬牙,狠狠踩下了油门。
车辆猛地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闷的、类似挤压硬物的声响。
拦在车前的伪人父母,立刻被车轮碾过。
楚云筝的泪水不断滑落,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脚下丝毫不敢放松。
车辆一路疾驰,很快就将身后那群围上来的高级伪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天空依旧下着血雨,粘稠的血珠打在挡风玻璃上,遮挡了前方的视线。
楚云筝只能努力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前路,一点点分辨着前方的道路。
不知道在这无边无际的公路上开了多久,天空中的血雨渐渐变得稀释,不再像之前那样粘稠厚重。
挡风玻璃上的血迹慢慢被冲刷开,前方的视线也变得清晰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