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名高大强壮的黑衣男人缓步走入货舱。
他站在灯光阴影之中,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男人神色淡漠,一言不发,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孙甜甜心脏狂跳,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行,膝盖摩擦粗糙地面,磨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她仰头望着眼前冷漠的男人,语气卑微到极致,不停磕头。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告诉我行不行?”
“我以前确实做过坏事,可我从来没有害过人命,我罪不至死啊……”
男人眼皮微垂,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孙甜甜瞳孔骤缩,脑子飞速运转,疯狂排查自己过往得罪过的所有人。
她想起直播时得罪的同行、私底下嘲讽过的穷人……
思绪纷乱如麻,可她始终猜不到到底是谁。
她下意识闪过苏妄的脸。
她最近得罪过最严重的人,只有苏妄。
可她不敢相信。
那个人看起来清冷矜贵,淡漠疏离,而且他曾经最喜欢自己,怎么可能用这种狠辣的方式对付她?
“是谁……到底是谁?”
她喃喃道:
“你们告诉我名字,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招惹对方了。”
没有人回答。
男人抬手示意身旁的手下。
几人上前,用力按住孙甜甜的四肢。
特制的松弛剂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药效蔓延得极快,她能清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再做出任何挣扎。
“噗呲——”
她的四肢被卸掉,筋脉被挑断。
孙甜甜瞪大双眼,眼球布满血丝,剧痛使她差点晕过去。
“不……不要……”
她发出的声音细若游丝。
有什么比看着自己被做成人(彘)更恐怖的吗?
黑衣人做完一切,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拍下了视频。
昏暗的货舱里,最后只剩下孙甜甜一人。
她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绵软垂落,只能凭借脖颈的力气勉强转动脑袋。
意识无比清醒,感官无限放大。
货船发动机开始低沉轰鸣,船体缓缓晃动,驶离这片偏僻港口,朝着无边无际的深海开去。
海浪拍打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成为这黑暗囚笼里唯一的伴奏。
孙甜甜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睛望向货舱唯一那盏摇晃的黄灯,眼角不断滑落泪水。
她嘴里反复喃喃念叨着同一句话,声音微弱沙哑,几近破碎。
“我……罪不至死……”
没有人回应她。
货船在浑浊的海面上漂泊了数日。
密闭货舱永远笼罩在昏黄摇晃的灯光下。
孙甜甜一直维持着僵硬平躺的姿势。
她连自杀都做不到。
每天都会有人动作粗暴的给她喂冷水、塞干硬的饼渣,她浑身都是排泄物,熏得她不停干呕。
她哭过,哀求过,沙哑的喉咙早已发不出完整声音。
后来连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空洞呆滞的目光。
数日后,货船终于停稳。
颠簸感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湿热黏腻的空气。
一股混杂泥土、草木、潮湿腐臭的陌生味道钻进船舱。
舱门被粗暴拉开,刺眼的日光猛地砸进来。
久处黑暗的孙甜甜瞳孔骤然收缩,眼球刺痛。
她下意识想要闭眼,可连抬手遮挡的力气都没有。
强光之下,几名黑衣人弯腰进来,一言不发,像拖拽死物一样扣住她的身体,将她直接拖出货舱。
粗糙的泥土摩擦着她的皮肤,蚊虫肆无忌惮落在她脸上、脖颈上。
她艰难转动眼珠,模糊视线里尽是蛮荒破败的景象。
这里没有高楼,没有平整马路,四周是密密麻麻杂乱的热带树木。
空气闷热窒息,远处隐约可见简陋铁皮棚屋,耳边全是听不懂的陌生语言。
缅甸。
这里是缅甸!
她被送到了边境最混乱、无人管辖的荒蛮之地。
黑衣人将她丢上一辆布满污渍、破旧不堪的封闭式面包车。
车子一路颠簸,穿行在泥泞坑洼的土路之上。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下。
孙甜甜被人抬下来,扔进一处四面围死的铁栅栏院落。
这里地面全是湿泥,墙角长满发黑青苔,围栏缠绕锋利铁丝。
院落里散落着几个面无表情的看守,皮肤黝黑,眼神浑浊,手里随意握着粗硬木棍。
领头的黑衣男人与他们简单对视一眼,交易完成。
做完交接,那群从船上跟来的黑衣人转身离开,彻底消失在路口。
从这一刻起,孙甜甜被丢在了这片黑暗牢笼里。
“救……救救我……”
她气若游丝,嘴唇干裂泛白。
看守面无表情走近,鞋底沾满黄泥,一脚踩在她身侧的泥水里。
“猪仔,残废,去红灯区。”
看守口音生硬,语气冷漠。
孙甜甜胸口剧烈起伏,想跳起来啃咬他几口。
看守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连日被困在货船里无人照料,孙甜甜浑身脏乱不堪,身上沾染着污浊秽物,整个人散发着难闻的异味。
被送到缅甸红灯区的小楼后,管事的老板打量着她,瞧着她骨架匀称,满意的笑了。
于是便招呼手下一个打杂的妇人,把孙甜甜抬到角落的隔间,简单替她清理打理。
妇人动作粗鲁敷衍,用温水和粗布,草草替她擦拭。
等清理干净面容后,她枯瘦憔悴的脸蛋露了出来。
孙甜甜本就长相甜美,哪怕此刻面色惨白、神情憔悴,眉眼间的底子依旧藏不住。
只是这份美貌,落在这种肮脏的地方,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
苏妄给林溪开的那家私人画廊,正式运营已有一个多月。
他全款盘下市中心临街两层商铺,只因为林溪提过她很喜欢画画,向往干净安静的艺术空间。
起初,林溪满心欢喜。
她每天都会主动给苏妄发消息,分享画廊里的琐碎小事。
可时间越往后,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
林溪回复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
从前哪怕上课,也会抽空报备,如今常常隔几个小时才匆忙回一句。
苏妄发来问候,她只回:太忙了。
苏妄从来不是黏人纠缠的性格,他骨子里清冷自持,习惯不动声色观察这一切。
直到这周,苏妄特意清空一整天行程。
他没有提前告知,直接开车去往林溪的画廊。
午后光线柔和,室内安静雅致,墙上挂满林溪的画作。
苏妄推门而入,风铃发出一声轻响。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靠窗展墙前的林溪。
她穿着简单素雅的浅色衣衫,长发束起,身姿纤细。
她勾着唇,认真和面前的人交谈。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少年长相清俊,气质阳光柔和。
苏妄站在门口,隔着数米距离,目光沉静落在两人身上。
林溪在脸红。
对着另一个男人。
这一刻,苏妄心底某处,悄无声息冷却连下来。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不远处,林溪还没有发现门口的苏妄。
少年抬手,轻轻指了一下画作边角,低声说笑了一句。
林溪抿起唇角,浅浅笑开。
“呵。”
苏妄忍不住冷笑。